文/唐摩崖 一、涨价突袭下的焦虑与不安 2025年高考大幕刚落下,多所“双一流”高校随即发布新学年学费上涨方案,医学、工科、艺术等专业涨幅尤为明显,部分高校涨幅超过40%。涨价时间点集中且没有预告,令许多家庭措手不及,尤其是在志愿填报关键阶段,社会焦虑迅速蔓延。在许多贫困家庭眼中,录取通知书不再是梦想的起点,而成为沉重的贷款凭证,激发了对教育公平的深刻担忧。 二、全球视野中的财政转轨与挑战 纵观全球,学费上涨并非中国独有现象。随着高等教育大众化深入,中等收入国家普遍面临政府财政压力和教育供给边际成本上升的双重挑战,纷纷通过提升学费+配套资助体系以维持教育质量。英国2012年将本科年学费上限提至9000英镑,尽管引发抗议,但成为财政转轨的典型案例;澳大利亚、日本、新加坡亦经历类似阶段。涨学费本质是财政结构调整的手段,旨在构建可持续且优质的高教体系。然而,缺乏有效制度配套和社会共识时,这一举措极易被解读为“转嫁责任”“剥夺公平”“收割韭菜”,激化社会不满。 三、现实中的三重错位 中国此次涨学费激起强烈反弹,折射出深层次的三重错位:其一,时机错位。涨价集中在高考刚结束之际,缺少提前透明的信息披露,导致家庭在经济和心理上“被动买单”,信息不对称加剧不安。其二,支持体系错位。“供养子女上大学”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而助学贷款覆盖和普及仍不足,国家资助体系尚未实现全覆盖,社会保障网络存在空白。其三,收益预期错位。 就业压力和低薪现实使大学教育的“性价比”严重滑落,家庭重新审视投入与回报,信任和期待双重跌落。 这三重错位交织,令学费上涨不再单纯是经济问题,更是一场心理负担、制度信任与社会共识的考验。 四、社会主义教育理念与制度转型的紧迫命题 作为社会主义国家,中国高等教育承载着“公平正义”和“人人享有平等受教育权”的根本价值。教育不仅是经济投资,更是社会公平的基石和政治合法性的源泉。学费上涨若缺乏同步的透明度、问责机制及普惠奖助体系,将撕裂教育公平的社会共识,助长阶层固化,甚至挑战社会主义制度的核心信仰。 因此,改革的关键不仅在于“涨价”,更在于构建“质量可见、资源透明、机制托底”的教育财政新秩序。教育应是流动的阶梯,而非阶层的壁垒。 五、制度创新与共识构建的未来之路 高校涨学费是国家价值选择的体现,更是制度设计的挑战。唯有资金用途全面公开,奖助体系普遍惠及,精准就业服务落地,质量治理有效问责,才能赢得民众信任,稳固政治认同。当前中国助学贷款改革、奖助金体系扩容、职业教育提升等多项制度创新,正是回应这一挑战的积极探索。 面对分水岭般的转折点,必须警惕“先富者优先”的投资品逻辑,确保高等教育持续作为全民共享的公共品,维护社会主义教育理想,激发全社会对公平、质量与改革的共鸣。 结语高等教育改革绝非孤立的技术调整,而是关乎国家价值观与社会正义的深刻抉择。学费上涨既是财政结构的必经阶段,更是对国家治理能力与政治信仰的严峻考验。唯有以制度创新为保障,凝聚社会共识,才能让高等教育真正成为照亮公平与希望的灯塔,而非分裂与焦虑的导火索。
2025-07-14文 / 毕研韬 2025年5月1日,美国《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杂志刊出一篇引发广泛关注的评论文章,题为《特朗普应遏制台湾》(Trump Should Rein In Taiwan),文章由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两位资深研究员克里斯多福·奇维斯和史蒂芬·沃特海姆共同撰写。 一、为避免误判,美国必须展现“克制” 文章的主要观点是: 这篇文章主张美国保持克制,避免过度刺激中国,同时也提出美国应重新审视自己的政策,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2025-05-04当认知战概念被持续扩展并高频使用时,其解释边界与社会效应也随之发生变化。本文从传播学视角出发,观察这一概念在台湾语境中的扩散路径及其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 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9日 近几年,“认知战”已成为台湾公共讨论中的高频词汇。从选举政治到两岸关系,从媒体报道到社交平台,从假讯息治理到国家安全论述,“认知战”几乎无处不在。 认知战并非凭空出现的概念。在数字化时代,利用信息影响认知、塑造态度、改变行为,已经成为国际竞争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俄罗斯、中国、欧盟等主要政治体,都高度重视信息操纵、舆论影响和心理战问题。因此,台湾社会关注认知战,本身具有现实基础。 然而,任何概念都有其适用边界。当一个概念被过度使用、泛化使用时,其传播效果可能发生逆转。对于台湾而言,真正需要警惕的,也许并非认知战本身,而是“认知战”概念的过度扩张所可能带来的长期反噬。 一、从安全概念到万能解释框架 认知战最初主要用于描述有组织的信息操纵行为。例如,通过虚假信息、机器人账号、协同传播网络等方式,影响公众判断和社会情绪。 但近年来,在部分公共讨论中,“认知战”的外延不断扩大。某些网络谣言被称为认知战,某些政治批评被称为认知战,某些与主流立场不同的意见被怀疑是认知战,甚至某些社会矛盾和治理问题也被归因于认知战。 当一个概念开始解释越来越多现象时,它看似无所不能,实际上却可能逐渐失去解释力。 传播学研究表明,任何概念一旦出现“概念通胀”,其分析价值便会下降,因为如果所有问题都能被解释为认知战,那么认知战最终也就失去了区分不同现象的能力。 此时,认知战不再是一个分析工具,而逐渐演变为一种默认解释框架。...
2026-06-09对内开放比对外开放更重要,这一论断同样适用于国际传播。 文/毕研韬 一、从“对内开放”到国家能力的内在逻辑 围绕中国发展与大国竞争问题,学者郑永年提出,对内开放比对外开放更重要:如果内部不开放,社会各要素难以形成合力,国家整体能力将受到制约。这一判断将“开放”的重心由外部资源获取,转向内部结构优化。 其核心不在于“开放”的形式,而在于制度是否允许要素自由流动,社会是否能够实现有效整合,以及不同主体之间是否具备基本协同能力。由此可以看到,国家能力的形成,首先依赖内部机制的运转效率,而非单纯依赖外部条件。 二、国际传播的内在基础:内部结构的外显 国际传播通常被理解为对外叙事与形象塑造的问题,但从机制上看,它更接近于内部状态的外在表达。传播内容的稳定性、叙事的一致性以及信息的可信度,均建立在内部结构之上。 当内部能够形成基本合力时,对外传播往往呈现出相对一致且可持续的特征;不同主体之间的表达能够相互支撑,形成整体性叙事。相反,当内部整合不足时,传播往往表现为叙事分散、表达失衡与认知断裂,不同声音之间缺乏协调,甚至相互抵消。 因此,国际传播困境并非单纯发生在外部空间,而是在内部结构中已有所体现。 三、潜规则与话语结构:表达体系的偏移 “内部不开放”的一个重要表现,是非正式机制对资源与机会分配的影响。在这种环境下,评价标准容易偏离能力导向,进而改变话语权的分布结构。 具体来看,一方面,长期从事系统研究、对复杂问题有深入理解的群体,往往缺乏进入公共表达体系的稳定通道,其认知难以转化为公共叙事资源;另一方面,一些擅长关系运作与低风险表达的主体,更容易获得话语位置,占据传播资源。...
2026-04-25By Bi Yantao Published on June 19, 2026 For four decades, my...
2026-06-19一个持续半个世纪的神秘电波,究竟是个什么存在? 文/毕研韬 在全球短波无线电爱好者的长期监听记录中,一个代号为UVB-76的信号源始终占据特殊位置。它几乎全天候在约4625 kHz频率上发出单调、重复的蜂鸣声,偶尔插入俄语语音、字母拼读或数字组合。由于其持续时间长、内容难以解码,以及与冷战军事体系的潜在关联,这一电台被外界赋予了“末日电台”的称号。 然而,从目前公开资料来看,这一称谓更多属于传播建构,而非经过验证的技术事实。要理解这一电台,需要将其放回通信工程与国际政治的双重语境中进行分析。 一个被监听的冷战遗产 关于UVB-76的最早记录可以追溯至20世纪70年代中期。1976年前后,西方短波监听者已经能够稳定接收到该信号。这表明,该电台在被外界“发现”时,已经处于成熟运行状态,其实际建立时间很可能更早。 随后的数十年中,该电台表现出极强的连续性。一是信号长期稳定,极少中断;二是播出模式高度一致,以蜂鸣声为主,仅在特定时刻插入语音信息;三是频率基本固定。这种“低变化、高持续”的特征,在民用广播体系中较为罕见,却与军事通信中的“占频信号”或“待机链路”高度一致。 “末日机制”的说法从何而来 “末日电台”这一名称,主要源于外界将其与苏联时期的核反击系统——Perimeter(亦被称为“死亡之手”)相联系。 一种流行说法认为,该电台持续发出蜂鸣声,意味着系统处于正常状态;一旦信号中断,可能触发自动化核反击程序。 这一解释在逻辑上具有一定吸引力,因为它将“持续信号”与“系统状态监测”联系起来。但必须指出:截至目前,没有任何公开、可验证的证据证明UVB-76与核反击系统之间存在直接关联。...
2026-03-19文|张小平 我初识毕研韬,是在2013年。 那年6月,西藏民族学院(现西藏民族大学)举办“首届西藏对外传播高端论坛”,我和毕研韬都受邀参会。他做了题为《技术正确是政治正确的保障——亟待调整的西藏文化对外传播战略》的大会发言。 他的发言让人耳目一新,展示了宽阔的国际视野和扎实的专业素养。 我干了一辈子西藏新闻,深知西藏的事情比较复杂。把自己的故事讲出去是一回事,别人愿不愿意听、能不能听明白,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提出的“政治正确与技术正确”关系问题,就是要解决这个难题。 那次见面以后,我和研韬有了更多交往。一个是长期在涉藏传播一线工作的老记者,一个是常年深耕国际传播的海归学者。我们谈西藏,也谈传播;谈国内,也谈国外。不知不觉间,我们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这些年下来,我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相信,他是我国目前急需的西藏国际传播人才。 毕研韬与西藏的缘分,要从2002年说起。 那一年,他正在英国留学。11月的一天,他收到一封来自某国际涉藏组织的邮件,讨论中国西藏政策可能的走向,提出了与当时国际社会不同的预测。这封邮件引起了他的兴趣。从那以后,他开始关注西藏问题,着手研究国际社会怎样谈论西藏。 这一关注就是二十多年。 这些年里,他不是在书房里研究西藏。他去过西藏,也去过四川、青海、甘肃、云南等地的涉藏地区;到过印度、尼泊尔等地的藏人社区,也到美国、台湾等地了解相关情况。他曾与多位关键藏人做过深度交流。 这些经历,在我看来很重要。...
2026-0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