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ussia–Ukraine war has lasted more than four years. The battlefield continues to evolve, and both sides are seeking military breakthroughs. Yet, viewed...
2026-10-09俄乌战争已经持续四年多,战场仍在变化,双方都在寻求军事突破。但如果从战争整体结构观察,可以得出一个明确判断:俄乌战争最终将以谈判结束,而不会以一方军事击败另一方结束。这不是对战争何时结束的预测,而是对战争终局性质的判断。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9日 一、俄罗斯难以彻底击败乌克兰 俄罗斯拥有更多的战略资源和更强的战争动员能力,但长期战争已经证明,军事优势并不意味着能够迅速实现政治目标。 乌克兰虽然面临兵员、装备和财政压力,但仍然能够坚持作战,并得到欧洲等国家支持。英国目前已经承诺向乌克兰提供250亿英镑支持,其中军事援助达到160亿英镑。 因此,俄罗斯可以继续推进战线、扩大打击,但要通过军事手段彻底解决乌克兰问题,难度依然很大。 二、乌克兰也难以军事击败俄罗斯 反过来,乌克兰能够抵抗,并不意味着能够最终击败俄罗斯。 乌克兰可以通过反攻、无人机和远程打击不断提高俄罗斯的战争成本,但要实现全面收复失地,并迫使俄罗斯接受战略性失败,需要形成持续的战略突破能力。这与取得局部战场优势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并非孤立作战。 三、中国因素决定俄罗斯不能轻易被打败 中国持续主张俄乌停火、对话和谈判。与此同时,中俄经济和技术联系仍然为俄罗斯提供了重要的战略纵深。 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6年的报告认为,中国已经成为俄罗斯战争经济的重要外部支撑;中国能源采购以及军民两用产品供应帮助俄罗斯维持经济和国防工业能力。相关报告还称,2026年中国占俄罗斯获得的部分受管制技术进口的约90%。这些是美国机构的评估,其中部分涉及争议性情报判断,对此中国官方并不认同。 这里最重要的并不是判断中国是否“援俄”,而是理解一个战略事实:如果俄罗斯面临战略性崩溃,中国很难完全不考虑由此产生的欧亚力量结构变化。 因此,乌克兰面对的实际上不是一个可以无限削弱的俄罗斯,而是一个具有相当外部战略纵深的俄罗斯。 四、朝鲜进一步提高俄罗斯的战争耐久力 朝鲜已经向俄罗斯提供大量炮弹、导弹和军事人员。英国下议院今年9月的研究资料显示,朝鲜此前向俄罗斯派遣约1.1万名军人,并提供数百万发弹药;2026年俄朝双方还继续推进长期军事合作。 这意味着俄罗斯的战争能力并不完全取决于自身军工体系。 更重要的是,俄朝关系正在制度化。2024年双方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俄罗斯2026年又推动将军事合作进一步长期化。 朝鲜不需要帮助俄罗斯“赢得战争”。只要能够持续提供人员、弹药和部分武器,就可以提高俄罗斯承受长期消耗的能力。 于是,一个基本结构逐渐形成:乌克兰有欧洲等方面的支持,俄罗斯则拥有中国、朝鲜等不同形式的外部支撑。 这使任何一方通过军事手段彻底击败另一方都更加困难。...
2026-10-09台湾问题不仅是两岸关系议题,也是国际舆论与战略竞争的重要场域。美国、欧盟和日本都在研究中国的涉台信息活动,但各自关注的重点有所不同。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9日 一、美国:关注中国如何影响台湾社会、削弱外部支持 美国对中国涉台传播的关注,已经从一般性的舆论竞争延伸到社交媒体操纵、人工智能应用和军事行动中的信息影响。 2025年11月,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发布年度报告,专门分析中国对台湾的影响活动。报告称,中国相关行为体使用网络水军、自动化账号和生成式人工智能影响网络讨论,试图围绕台积电赴美投资等争议议题制造社会分歧。报告还妄称,一些相关组织向台湾社交媒体网红提供报酬,要求其在内容中加入亲北京的信息。 美国国防部2025年《中国军事与安全发展报告》也分析了中国针对台湾的信息行动。报告称,在2024年5月和10月解放军举行的“联合利剑”演习期间,中国方面通过无人机投放传单、发布具有象征性意味的宣传图像等方式,向台湾社会传递政治信号。 美国的关注还涉及中国如何向不同受众传播不同叙事。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5年报告指出,中国面向国际受众的宣传倾向于淡化对台动武的可能性,而面向国内受众的宣传则可能强调台湾方面的挑衅及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报告认为,这种差异值得警惕,因为它可能反映中国在为不同受众准备不同的战争叙事。 美国的核心判断是,中国的涉台信息活动不仅是宣传问题,还服务于政治分化、心理施压和军事战略目标。但上述报告中的具体指控,有些来自台湾政府部门的统计和判断,有些属于美国机构的分析,并不意味着每项指控都已得到独立验证。 二、欧盟:将中国涉台信息活动纳入外国干预议题 2021年11月,欧洲议会外国干预问题特别委员会(INGE)派出代表团赴台湾,专门了解台湾应对信息操纵与外国干预的经验。这是欧洲议会首次正式派团访台。 代表团总结称,台湾自2018年以来遭遇了被归因于中国大陆的多轮信息活动,相关传播试图推广北京的叙事、强化反美情绪、削弱台湾民众对台湾当局的信任,并压制反对中国的声音。欧洲议会还将台湾视为研究中国相关信息活动的重要观察对象。 2025年,欧洲议会在《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执行年度报告》中进一步明确指出,中国针对台湾的行动包括网络攻击和影响力活动,并呼吁欧盟加强与台湾的信息交流与合作,共同应对虚假信息和外国干预。 欧盟对外行动署也将中国列为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FIMI)的重要行为体。其分析强调,中国相关活动既包括推广自身主张、扩大在全球信息空间的存在,也包括压制批评声音。欧盟据此开展信息收集、方法分析、风险揭示和政策应对。 欧盟的主要观点是:中国可能通过信息活动影响台湾社会认知、干预政治讨论,并推动有利于北京的台湾叙事。欧盟因此将涉台信息活动与外部干预、民主韧性及台海安全联系起来。 需要注意,欧洲议会的政治决议和考察报告不等同于欧盟委员会或所有成员国的统一立场;欧盟对相关活动的指控也应依据具体证据逐项判断。 三、日本:将中国涉台信息活动纳入认知战分析 2026年版日本《防卫白皮书》在“认知领域的动向”一节中,明确讨论中国对台认知领域作战。白皮书援引美国战争部门的判断称,中国将认知领域作战视为对台“压力行动”的核心要素之一,意在削弱台湾的抵抗意志、加深社会分裂。相关活动还包括利用信息空间传播政治叙事、影响台湾民众认知,以及突出解放军在台湾周边的军事活动。 日本防卫研究所研究人员在白皮书专题栏目中进一步分析了中国军事演习的信息传播方式。该文指出,中国军方发布的演习视频曾出现被台湾方面质疑的画面;台湾方面认为这些内容具有认知战性质。研究人员认为,虚实交织的信息发布可能对台湾及国际社会形成压力,并加剧台湾内部的分歧。 可见,日本的相关研究并非完全基于自己的独立观察,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美国的战略评估和台湾方面的数据。 结语 美欧日对中国涉台传播的关注并非完全相同,但已有材料表明,这一议题正在进入三方的战略分析视野。值得重视的,不只是它们如何评价中国的涉台叙事,更是它们如何将传播活动与政治影响、地区安全及国际秩序联系起来。 毕研韬系传播学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2026-10-09这三部书体现了中国学者最初主要是“向外看”——通过研究美国实践来理解战略传播概念。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6日 在北约战略传播卓越中心(StratCom COE)的官方学术期刊Defence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第10卷(2021年春-秋季号)中,Aurelio Insisa发表了一篇题为China’s Discourse on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 Insights into PRC External Propaganda的长文。该文系统梳理了2006年至2021年间中国大陆学术界对“战略传播”概念的引入、讨论与演变,并将其置于中国对外宣传体制变革的大背景之下。Aurelio Insisa现为德国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Mercator Institute for China Studies)高级分析师。 文章特别指出,中国大陆最早出版的三部战略传播学术专著出现在2008年至2014年间。这三部著作共同代表了中国学界引入战略传播概念的初期阶段,主要聚焦于解释美国战略传播的兴起与演变。...
2026-10-06地方需要的是舆论斗争型专家,还是国际沟通型专家?是“有名的人”,还是“真正懂国际传播的人”?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5日 公开资料显示,四川、江苏、重庆、河南、陕西、江西、浙江、西藏、广西、海南等10个省和自治区先后聘请了国际传播顾问或咨询专家(如有遗漏,欢迎补充)。 地方聘请国际传播专家是一个积极变化,但地方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国际传播专家? 一、国际传播不能“一套方案走天下” 不同地方的国际传播任务不尽相同。 对江苏、浙江、陕西、河南、江西等省份而言,国际传播更多服务于高水平开放和地方发展,包括招商引资、国际经贸、科技合作、文化交流、旅游推广以及城市和区域形象塑造。这些地方国际传播的重点不是国际舆论对抗,而是如何让海外受众了解地方、认识地方,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海南的情况有一些特殊性。自由贸易港建设面对国际投资者、跨国企业和海外游客,对政策环境、营商环境和制度优势的国际表达提出了更高要求。同时,海南面临地缘政治和海洋争端对自贸港建设的外部影响,需要提升相关议题的国际传播能力。 西藏、新疆等国际关注度较高的地区,则面对更为复杂的国际舆论环境,需要具备国际舆情研判、事实核查、争议回应和风险处置等方面的专业能力,同时也要改善国际认知、服务地方发展。 因此,地方国际传播不能简单按照同一模式配置专家。需要什么样的专家,应当由地方所处的国际环境、发展任务和传播需求决定。 二、国际传播专家分为“斗争型”与“沟通型” 我国国际传播可大体分为“斗争型”和“沟通型”,专家也明显分为这两类。 “斗争型”主要针对涉及国家利益和重大原则的国际舆论竞争,包括舆情回应、立场表达、叙事竞争、地缘博弈等。这类传播具有较强的针对性和情境性,在特定议题和特定时期不可替代。 “沟通型”则着眼于理解外部社会,通过受众研究、跨文化传播、国际舆论分析和长期关系建设,减少误解,增进理解,形成稳定的交流与合作。 二者服务于不同的传播任务。对多数省份而言,日常国际传播更多属于沟通、交流和发展合作领域;对国际关注度较高、涉外议题较为敏感的地区,则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在沟通、回应与舆论斗争之间形成适当的专业配置。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国际舆论中的分歧并不会因为反复争辩而自然消失。对于新疆、西藏等地区,必要的回应和反制不可缺少,但更长期的工作还包括增加真实信息供给、改善国际沟通渠道、扩大国际社会对当地的直接了解。 安全困境不仅存在于军事和地缘政治领域,也存在于认知领域:一方为应对外部压力而采取的传播行动,也可能被另一方进一步理解为对抗性行动。 传播学上的“不可沟通性”提醒我们:在某些场景下,双方交流越多,彼此的分歧反而增大。中美关系可能是一面镜子。 涉及国家重大原则和核心利益的国际舆论斗争,应由中央统筹,地方主要做好信息提供、事实支撑、舆情监测和工作配合。地方国际传播则应根据自身任务确定重点,避免把特定领域的舆论斗争逻辑泛化为日常国际传播逻辑。 三、专业能力不能让位于“名气” 地方聘请国际传播顾问,应首先看其是否真正懂国际传播,而不能只看头衔和名气。 国际传播是一项专业工作。专家应当具备扎实的国际传播理论素养,同时了解国际政治、跨文化沟通和国际传播生态;既能够分析国际社会如何认识一个地方,也能够判断不同传播方式可能产生的实际效果。...
2026-10-05大众传播有一种值得警惕的社会后果:人们接触的信息越来越多,娱乐内容越来越丰富,却未必因此更善于思考公共问题、更愿意采取实际行动。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5日 一、经典理论:知情为何可能替代行动? 1948年,美国社会学家保罗·拉扎斯菲尔德(Paul F. Lazarsfeld)与罗伯特·默顿(Robert K. Merton),将“麻醉功能失调”(narcotizing dysfunction)列为大众传播的一种社会后果。 他们发现,现代大众传媒持续提供大量社会信息,人们可以了解公共问题、阅读各种观点、参与话题讨论,甚至形成自己积极参与社会事务的印象。然而,信息消费可能占用原本用于实际行动的时间和精力,使人们满足于知情,而没有进一步采取行动。 这就是“麻醉”的核心:信息增加,不一定带来行动增加;主观上的参与感,也不等于实际参与。 两位学者称之为“功能失调”而非“功能”,是因为他们关注这种传播后果可能产生的社会代价。公众并非因为完全无知而不行动,而可能因为接触了大量信息,误以为自己已经充分了解问题、履行了社会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原始理论并没有断言大众传媒必然使人消极,也没有把这种后果解释为治理者有意实施的策略。它提出的是一种可能发生的社会机制。 二、从信息麻醉到娱乐分心 进入数字媒介时代,公众面对的已不仅是新闻信息的持续输入,还有短视频、网络游戏、明星娱乐、搞笑内容以及算法推荐所构成的注意力竞争环境。 当代学者开始直接研究娱乐内容对公共参与的影响。2023年,约尔格·马特斯(Jörg Matthes)、拉斐尔·海斯(Raffael Heiss)和亨德里克·范·沙雷尔(Hendrik van Scharrel)发表论文“The Distraction Effect”指出,社交媒体上的娱乐内容越多,人们越不容易参与那些需要投入较多时间和精力的政治活动。与此同时,娱乐内容还会分散政治信息的影响,使人们即使看到了政治信息,也未必因此更加关心政治,或进一步参与网络上的政治活动。...
2026-10-05孙悟空头上的紧箍,本是约束野性的法器。可当咒语念得过勤、过密,哪怕并无大错,头痛也会如影随形。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4日 如今有人用“紧箍咒型社会”来描述当下的中国,这个比喻之所以迅速引发共鸣,恰恰因为它触及了许多人日常却难以言说的感受。 所谓“紧箍咒型社会”,并非指存在一座有形的大监狱,而是指一种更为精致、更为弥散的约束状态。 各项制度、规定、检查、考核的出发点,往往是正当甚至必要的——安全生产、食品安全、金融风险、意识形态安全、社会稳定……。在一个超大规模的国家,这些关切绝非多余。 然而,问题出在执行的链条上:目标被层层加码,标准被不断抬高,容错空间被持续压缩,追责成为最便捷、也最安全的管理手段。于是,一道道无形的“紧箍”叠加起来,压在基层干部、小微企业、教师、农民、普通从业者身上。 结果是一种普遍的心理转向:人们做事,首先考虑的不再是“如何把事情做好”,而是“如何确保自己不会出错”。创新让位于避险,担当让位于观望,创造价值的冲动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生存策略所取代。 边界无处不在,却看不见高墙;自由并未被完全取消,却被切割成细碎的、随时可能收紧的缝隙。人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渐渐学会自我审查,学会把锋芒藏起来,学会用“安全”替代“可能”。 这正是紧箍最精妙也最残酷的地方。它不依赖持续的暴力,而依赖持续的紧张感。它让人在尚未触碰红线之前,就已经主动退缩。久而久之,社会表面上依然运转有序,内里却可能失去弹性与想象力。当“不出错”成为最高美德,真正的活力便开始悄然流失。 从更深的层面看,这触及一个古老而永恒的治理悖论:秩序需要约束,但约束一旦过度,就会消耗掉秩序所要保护的生命力。 任何社会都需要边界,否则将陷入混乱;然而,当边界密布到让人动辄得咎的程度,边界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问题。 紧箍可以驯服猴子,却也可能磨去它的灵性。一个只剩下紧箍而忘记为何取经的社会,最终失去的或许不只是自由,还有前行的内在动力。 我们当然不能简单地否定约束。在复杂的现代社会,完全的放任同样危险。真正的问题在于尺度与方式:约束是否必要?是否精准?是否保留了试错与呼吸的空间? 当管理越来越依赖“念咒”而非激发内在的责任感与创造力时,社会就可能陷入一种精致的停滞——平稳,却缺少跃动的生机。 紧箍咒的故事里,最终取经成功,靠的不只是紧箍的威慑,更是经历磨难后生出的自觉。 一个社会若想长久保持活力,需要在必要的约束之外,重新找回那种不被咒语完全覆盖的余地:允许人在边界之内仍然敢于尝试,敢于担当,敢于把“可能”放在“安全”之前。 问题从来不在于要不要紧箍,而在于我们是否还记得:紧箍是为了走得更远,而不是为了让人再也走不动。 欢迎转载。转载请注明作者和出处、保持文章原貌。
2026-10-04俄乌战争已经持续四年多,战场仍在变化,双方都在寻求军事突破。但如果从战争整体结构观察,可以得出一个明确判断:俄乌战争最终将以谈判结束,而不会以一方军事击败另一方结束。这不是对战争何时结束的预测,而是对战争终局性质的判断。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9日 一、俄罗斯难以彻底击败乌克兰 俄罗斯拥有更多的战略资源和更强的战争动员能力,但长期战争已经证明,军事优势并不意味着能够迅速实现政治目标。 乌克兰虽然面临兵员、装备和财政压力,但仍然能够坚持作战,并得到欧洲等国家支持。英国目前已经承诺向乌克兰提供250亿英镑支持,其中军事援助达到160亿英镑。 因此,俄罗斯可以继续推进战线、扩大打击,但要通过军事手段彻底解决乌克兰问题,难度依然很大。 二、乌克兰也难以军事击败俄罗斯 反过来,乌克兰能够抵抗,并不意味着能够最终击败俄罗斯。 乌克兰可以通过反攻、无人机和远程打击不断提高俄罗斯的战争成本,但要实现全面收复失地,并迫使俄罗斯接受战略性失败,需要形成持续的战略突破能力。这与取得局部战场优势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并非孤立作战。 三、中国因素决定俄罗斯不能轻易被打败 中国持续主张俄乌停火、对话和谈判。与此同时,中俄经济和技术联系仍然为俄罗斯提供了重要的战略纵深。 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6年的报告认为,中国已经成为俄罗斯战争经济的重要外部支撑;中国能源采购以及军民两用产品供应帮助俄罗斯维持经济和国防工业能力。相关报告还称,2026年中国占俄罗斯获得的部分受管制技术进口的约90%。这些是美国机构的评估,其中部分涉及争议性情报判断,对此中国官方并不认同。 这里最重要的并不是判断中国是否“援俄”,而是理解一个战略事实:如果俄罗斯面临战略性崩溃,中国很难完全不考虑由此产生的欧亚力量结构变化。 因此,乌克兰面对的实际上不是一个可以无限削弱的俄罗斯,而是一个具有相当外部战略纵深的俄罗斯。 四、朝鲜进一步提高俄罗斯的战争耐久力 朝鲜已经向俄罗斯提供大量炮弹、导弹和军事人员。英国下议院今年9月的研究资料显示,朝鲜此前向俄罗斯派遣约1.1万名军人,并提供数百万发弹药;2026年俄朝双方还继续推进长期军事合作。 这意味着俄罗斯的战争能力并不完全取决于自身军工体系。 更重要的是,俄朝关系正在制度化。2024年双方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俄罗斯2026年又推动将军事合作进一步长期化。 朝鲜不需要帮助俄罗斯“赢得战争”。只要能够持续提供人员、弹药和部分武器,就可以提高俄罗斯承受长期消耗的能力。 于是,一个基本结构逐渐形成:乌克兰有欧洲等方面的支持,俄罗斯则拥有中国、朝鲜等不同形式的外部支撑。 这使任何一方通过军事手段彻底击败另一方都更加困难。...
2026-10-09台湾问题不仅是两岸关系议题,也是国际舆论与战略竞争的重要场域。美国、欧盟和日本都在研究中国的涉台信息活动,但各自关注的重点有所不同。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9日 一、美国:关注中国如何影响台湾社会、削弱外部支持 美国对中国涉台传播的关注,已经从一般性的舆论竞争延伸到社交媒体操纵、人工智能应用和军事行动中的信息影响。 2025年11月,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发布年度报告,专门分析中国对台湾的影响活动。报告称,中国相关行为体使用网络水军、自动化账号和生成式人工智能影响网络讨论,试图围绕台积电赴美投资等争议议题制造社会分歧。报告还妄称,一些相关组织向台湾社交媒体网红提供报酬,要求其在内容中加入亲北京的信息。 美国国防部2025年《中国军事与安全发展报告》也分析了中国针对台湾的信息行动。报告称,在2024年5月和10月解放军举行的“联合利剑”演习期间,中国方面通过无人机投放传单、发布具有象征性意味的宣传图像等方式,向台湾社会传递政治信号。 美国的关注还涉及中国如何向不同受众传播不同叙事。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5年报告指出,中国面向国际受众的宣传倾向于淡化对台动武的可能性,而面向国内受众的宣传则可能强调台湾方面的挑衅及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报告认为,这种差异值得警惕,因为它可能反映中国在为不同受众准备不同的战争叙事。 美国的核心判断是,中国的涉台信息活动不仅是宣传问题,还服务于政治分化、心理施压和军事战略目标。但上述报告中的具体指控,有些来自台湾政府部门的统计和判断,有些属于美国机构的分析,并不意味着每项指控都已得到独立验证。 二、欧盟:将中国涉台信息活动纳入外国干预议题 2021年11月,欧洲议会外国干预问题特别委员会(INGE)派出代表团赴台湾,专门了解台湾应对信息操纵与外国干预的经验。这是欧洲议会首次正式派团访台。 代表团总结称,台湾自2018年以来遭遇了被归因于中国大陆的多轮信息活动,相关传播试图推广北京的叙事、强化反美情绪、削弱台湾民众对台湾当局的信任,并压制反对中国的声音。欧洲议会还将台湾视为研究中国相关信息活动的重要观察对象。 2025年,欧洲议会在《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执行年度报告》中进一步明确指出,中国针对台湾的行动包括网络攻击和影响力活动,并呼吁欧盟加强与台湾的信息交流与合作,共同应对虚假信息和外国干预。 欧盟对外行动署也将中国列为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FIMI)的重要行为体。其分析强调,中国相关活动既包括推广自身主张、扩大在全球信息空间的存在,也包括压制批评声音。欧盟据此开展信息收集、方法分析、风险揭示和政策应对。 欧盟的主要观点是:中国可能通过信息活动影响台湾社会认知、干预政治讨论,并推动有利于北京的台湾叙事。欧盟因此将涉台信息活动与外部干预、民主韧性及台海安全联系起来。 需要注意,欧洲议会的政治决议和考察报告不等同于欧盟委员会或所有成员国的统一立场;欧盟对相关活动的指控也应依据具体证据逐项判断。 三、日本:将中国涉台信息活动纳入认知战分析 2026年版日本《防卫白皮书》在“认知领域的动向”一节中,明确讨论中国对台认知领域作战。白皮书援引美国战争部门的判断称,中国将认知领域作战视为对台“压力行动”的核心要素之一,意在削弱台湾的抵抗意志、加深社会分裂。相关活动还包括利用信息空间传播政治叙事、影响台湾民众认知,以及突出解放军在台湾周边的军事活动。 日本防卫研究所研究人员在白皮书专题栏目中进一步分析了中国军事演习的信息传播方式。该文指出,中国军方发布的演习视频曾出现被台湾方面质疑的画面;台湾方面认为这些内容具有认知战性质。研究人员认为,虚实交织的信息发布可能对台湾及国际社会形成压力,并加剧台湾内部的分歧。 可见,日本的相关研究并非完全基于自己的独立观察,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美国的战略评估和台湾方面的数据。 结语 美欧日对中国涉台传播的关注并非完全相同,但已有材料表明,这一议题正在进入三方的战略分析视野。值得重视的,不只是它们如何评价中国的涉台叙事,更是它们如何将传播活动与政治影响、地区安全及国际秩序联系起来。 毕研韬系传播学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2026-10-09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8日 日本政府、防务部门和主要智库对中国国际传播的判断已经改变变化,开始把中国国际传播视为影响他国认知、社会和政策环境的国家战略能力。 一、日本把中国国际传播看成“塑造环境”的能力 2026年日本《防卫白皮书》把信息战定义为:在没有发生武装冲突的情况下,通过虚假信息和战略性信息发布影响他国舆论和决策,并据此为本国创造有利的安全环境。该文件认为中国通过媒体、社交平台等渠道,试图构建有利于自身的信息环境。 二、日本认为中国国际传播的目标是争夺国际议题的解释权 日本防卫研究所把中国对外宣传目标概括为三个:提升中国形象和政策支持度;反驳对中国不利的信息;在特定情况下影响他国社会和政治。其分析还特别强调中国通过官方媒体向世界传播“中国的叙事”。 由此可以看到,日本担心的是中国能否改变国际社会理解问题的方式。一旦议题定义、因果解释和责任归属发生变化,传播便会进入国际政治中的议程设置和认知竞争。 三、日本把中国国际传播纳入国家安全框架 日本防卫省已经将“认知战与战略传播”作为防卫能力转型的重要议题。2026年防卫白皮书提出,到2027年,日本形成能够应对信息战的能力,并建设信息自动搜集、分析以及战略发布机制。 日本防卫研究所明确提出,日本需要提高针对中国认知行动的防御和反制能力,而且不能仅依靠防卫省和自卫队,还需要政府、产业界和学术界共同参与。 这表明,在日本的战略认知中,国际传播已经与军事、网络、情报等传统安全领域发生连接。传播不再只是“软”的问题,而被视为国家竞争的一部分。 四、日本警惕中国的传播能力与社会网络、政治行动结合后产生的影响 日本防卫研究所2026年的分析已经不再把中国宣传、社交媒体操作和统一战线工作完全割裂,而是将其放在同一认知领域中观察,并认为有关活动可能利用目标社会既有的分歧和矛盾。 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近期关于中日关系的研究,把中国面向日本社会的多语种传播与“信息战”“认知战”联系起来。 这里反映出日本战略界的一个重要变化:它关注的已经不是传播信息本身,而是信息进入社会网络之后是否能够形成关系、影响态度并进一步影响政治行为。 五、日本不认为中国的国际传播有效 日本防卫白皮书明确指出,中国、俄罗斯等国的认知领域活动并不必然取得很高效果。日本国际问题研究所2026年的中国研究同样指出,中国面向日本社会的相关认知活动目前并未产生预期的广泛效果。 六、日本对中国国际传播的关注,正在反过来推动日本的战略传播转型 日本外务省近年来已经将战略传播作为外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加强信息搜集、分析、海外媒体沟通以及应对外国信息操纵的能力。 2025年《外交蓝皮书》明确提出,日本需要通过政府、媒体、智库和社会组织共同增强应对信息操纵的韧性。 2026年日本防卫省专门将“认知战与战略传播”列入防卫能力转型议程。 因此,日本正在形成一个新的战略逻辑:研究中国传播,不只是为了理解中国,更是为了重构日本自身的传播、情报和认知防御体系。...
2026-10-08中国公众对外部风险保持警惕,却不拒绝合作;偏好和平解决问题,却接受特定条件下的强制手段。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7日 2026年10月2日,美国卡特中心与艾默里大学联合发布China Pulse最新调查结果。这份调查面向中国(特指中国大陆,下同)公众,涉及中国社会对美国、台湾、俄罗斯、伊朗以及国际安全等问题的看法。与其说这是一份简单的对外态度调查,不如说它呈现了中国公众国际心理中的几个重要张力。 一、国际自信心超强,但警惕外部风险 9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比其他国家更强大。特朗普与习近平今年5月会晤前,这一比例为89%;会晤后升至95%。这意味着,对中国国际实力的高度自信已经成为此次调查中非常突出的共识。 但这种实力自信并没有带来相应程度的安全感。72%的受访者仍认为美国构成中国国家安全威胁。在具体威胁来源中,85%指向美国介入台湾问题,78%指向美国国际经济政策。值得注意的是,认为美国民主、人权影响构成威胁的比例还从上一轮的28%升至40%。 二、对美国评价很低,却不拒绝中美合作 中国公众对美国的平均好感度只有32分(满分100分),与上一轮的33分基本持平。72%认为美国是国家安全威胁,其中对台湾和国际经济政策的担忧尤其突出。 与此同时,73%的受访者支持中美在贸易和经济领域开展合作,68%支持科技与创新合作,64%支持全球安全合作。教育合作反而只有33%,成为调查列出的合作领域中支持率最低的一项。 这说明,在中国公众那里,“是否喜欢美国”和“是否认为中美有合作必要”可能已经成为两个相对独立的问题。 这种区分也体现在对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评价上。台湾好感度为61,俄罗斯59,新加坡49,欧盟40,美国32,日本19。至少从这组数据看,中国公众并没有简单地把所有西方国家视为同一个整体。 三、希望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却不排斥特定条件下使用强制手段 台湾问题呈现出更为复杂的态度结构。 一方面,中国公众明显偏好非军事方式。83%支持加强两岸文化交流,82%支持促进两岸经贸往来,72%支持便利台湾居民在大陆学习、工作和生活;支持通过正式谈判和平解决两岸问题的比例,从上一轮的52%升至66%。同时,51%的受访者认为使用武力只会使两岸问题更加复杂。 另一方面,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公众完全排斥强制手段。假设台湾正式宣布独立,77%支持攻击金门、马祖,59%支持海上封锁,56%支持经济制裁,约四分之一支持全面军事攻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5月中美峰会之后,支持全面军事攻击的比例从21%升至29%,18至39岁人群则从17%升至34%。 因此,这里的关键并不是简单的“主战”还是“主和”,而是和平偏好与条件性强制同时存在。在现状下,和平交流、经济联系和谈判获得较高支持;一旦受访者设定的情境发生根本变化,对强制手段的接受程度则明显上升。 这种“条件性”同样出现在其他国际安全议题中。对于伊朗战争,60%支持中国推动调停,54%支持加强与伊朗的经济贸易,但支持提供武器的只有23%,支持直接提供军事支持的仅15%。与此同时,支持中国海军保护霍尔木兹海峡商业航运的比例达到59%。对俄罗斯也是如此:62%支持即使面对西方制裁仍与俄罗斯开展经济合作,但支持派遣中国军队援助俄罗斯的仅约五分之一。 结语:中国社会对外心态日趋复杂 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中国公众究竟“更强硬”还是“更温和”,而是他们判断国际问题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对一个国家的好恶,可以与对具体合作的判断分离;对和平的偏好,可以与特定条件下对强制手段的接受分离;对中国实力的信心,也可以与对外部风险的警惕同时存在。这意味着,中国公众的国际心理越来越难以用单一的“亲谁-反谁”“主战-主和”来解释。 这对国际传播尤其重要。传播者如果只看到公众态度的表层结果,很容易把“低好感”理解为“拒绝合作”,把“实力自信”理解为“对外强硬”,把“支持和平”理解为“排斥一切强制手段”。此次调查提醒我们,真正需要理解的不是公众站在哪一边,而是他们依据什么条件形成判断、如何权衡利益与风险,以及什么因素会促使这种判断发生变化。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份调查的价值并不只是告诉我们“中国人怎么看世界”,更提供了一个观察中国社会国际心理变化的窗口:随着中国国际地位上升,中国公众面对外部世界的心理结构可能正在变得更加复杂——自信不再意味着无风险感,合作也不意味着认同,和平也不意味着放弃底线。理解这种复杂性,或许比简单判断中国社会“越来越强硬”更接近真实。...
2026-10-07这三部书体现了中国学者最初主要是“向外看”——通过研究美国实践来理解战略传播概念。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6日 在北约战略传播卓越中心(StratCom COE)的官方学术期刊Defence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第10卷(2021年春-秋季号)中,Aurelio Insisa发表了一篇题为China’s Discourse on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 Insights into PRC External Propaganda的长文。该文系统梳理了2006年至2021年间中国大陆学术界对“战略传播”概念的引入、讨论与演变,并将其置于中国对外宣传体制变革的大背景之下。Aurelio Insisa现为德国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Mercator Institute for China Studies)高级分析师。 文章特别指出,中国大陆最早出版的三部战略传播学术专著出现在2008年至2014年间。这三部著作共同代表了中国学界引入战略传播概念的初期阶段,主要聚焦于解释美国战略传播的兴起与演变。...
2026-10-06地方需要的是舆论斗争型专家,还是国际沟通型专家?是“有名的人”,还是“真正懂国际传播的人”?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5日 公开资料显示,四川、江苏、重庆、河南、陕西、江西、浙江、西藏、广西、海南等10个省和自治区先后聘请了国际传播顾问或咨询专家(如有遗漏,欢迎补充)。 地方聘请国际传播专家是一个积极变化,但地方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国际传播专家? 一、国际传播不能“一套方案走天下” 不同地方的国际传播任务不尽相同。 对江苏、浙江、陕西、河南、江西等省份而言,国际传播更多服务于高水平开放和地方发展,包括招商引资、国际经贸、科技合作、文化交流、旅游推广以及城市和区域形象塑造。这些地方国际传播的重点不是国际舆论对抗,而是如何让海外受众了解地方、认识地方,并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海南的情况有一些特殊性。自由贸易港建设面对国际投资者、跨国企业和海外游客,对政策环境、营商环境和制度优势的国际表达提出了更高要求。同时,海南面临地缘政治和海洋争端对自贸港建设的外部影响,需要提升相关议题的国际传播能力。 西藏、新疆等国际关注度较高的地区,则面对更为复杂的国际舆论环境,需要具备国际舆情研判、事实核查、争议回应和风险处置等方面的专业能力,同时也要改善国际认知、服务地方发展。 因此,地方国际传播不能简单按照同一模式配置专家。需要什么样的专家,应当由地方所处的国际环境、发展任务和传播需求决定。 二、国际传播专家分为“斗争型”与“沟通型” 我国国际传播可大体分为“斗争型”和“沟通型”,专家也明显分为这两类。 “斗争型”主要针对涉及国家利益和重大原则的国际舆论竞争,包括舆情回应、立场表达、叙事竞争、地缘博弈等。这类传播具有较强的针对性和情境性,在特定议题和特定时期不可替代。 “沟通型”则着眼于理解外部社会,通过受众研究、跨文化传播、国际舆论分析和长期关系建设,减少误解,增进理解,形成稳定的交流与合作。 二者服务于不同的传播任务。对多数省份而言,日常国际传播更多属于沟通、交流和发展合作领域;对国际关注度较高、涉外议题较为敏感的地区,则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在沟通、回应与舆论斗争之间形成适当的专业配置。 尤其需要注意的是,国际舆论中的分歧并不会因为反复争辩而自然消失。对于新疆、西藏等地区,必要的回应和反制不可缺少,但更长期的工作还包括增加真实信息供给、改善国际沟通渠道、扩大国际社会对当地的直接了解。 安全困境不仅存在于军事和地缘政治领域,也存在于认知领域:一方为应对外部压力而采取的传播行动,也可能被另一方进一步理解为对抗性行动。 传播学上的“不可沟通性”提醒我们:在某些场景下,双方交流越多,彼此的分歧反而增大。中美关系可能是一面镜子。 涉及国家重大原则和核心利益的国际舆论斗争,应由中央统筹,地方主要做好信息提供、事实支撑、舆情监测和工作配合。地方国际传播则应根据自身任务确定重点,避免把特定领域的舆论斗争逻辑泛化为日常国际传播逻辑。 三、专业能力不能让位于“名气” 地方聘请国际传播顾问,应首先看其是否真正懂国际传播,而不能只看头衔和名气。 国际传播是一项专业工作。专家应当具备扎实的国际传播理论素养,同时了解国际政治、跨文化沟通和国际传播生态;既能够分析国际社会如何认识一个地方,也能够判断不同传播方式可能产生的实际效果。...
2026-10-05俄乌战争已经持续四年多,战场仍在变化,双方都在寻求军事突破。但如果从战争整体结构观察,可以得出一个明确判断:俄乌战争最终将以谈判结束,而不会以一方军事击败另一方结束。这不是对战争何时结束的预测,而是对战争终局性质的判断。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9日 一、俄罗斯难以彻底击败乌克兰 俄罗斯拥有更多的战略资源和更强的战争动员能力,但长期战争已经证明,军事优势并不意味着能够迅速实现政治目标。 乌克兰虽然面临兵员、装备和财政压力,但仍然能够坚持作战,并得到欧洲等国家支持。英国目前已经承诺向乌克兰提供250亿英镑支持,其中军事援助达到160亿英镑。 因此,俄罗斯可以继续推进战线、扩大打击,但要通过军事手段彻底解决乌克兰问题,难度依然很大。 二、乌克兰也难以军事击败俄罗斯 反过来,乌克兰能够抵抗,并不意味着能够最终击败俄罗斯。 乌克兰可以通过反攻、无人机和远程打击不断提高俄罗斯的战争成本,但要实现全面收复失地,并迫使俄罗斯接受战略性失败,需要形成持续的战略突破能力。这与取得局部战场优势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俄罗斯并非孤立作战。 三、中国因素决定俄罗斯不能轻易被打败 中国持续主张俄乌停火、对话和谈判。与此同时,中俄经济和技术联系仍然为俄罗斯提供了重要的战略纵深。 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6年的报告认为,中国已经成为俄罗斯战争经济的重要外部支撑;中国能源采购以及军民两用产品供应帮助俄罗斯维持经济和国防工业能力。相关报告还称,2026年中国占俄罗斯获得的部分受管制技术进口的约90%。这些是美国机构的评估,其中部分涉及争议性情报判断,对此中国官方并不认同。 这里最重要的并不是判断中国是否“援俄”,而是理解一个战略事实:如果俄罗斯面临战略性崩溃,中国很难完全不考虑由此产生的欧亚力量结构变化。 因此,乌克兰面对的实际上不是一个可以无限削弱的俄罗斯,而是一个具有相当外部战略纵深的俄罗斯。 四、朝鲜进一步提高俄罗斯的战争耐久力 朝鲜已经向俄罗斯提供大量炮弹、导弹和军事人员。英国下议院今年9月的研究资料显示,朝鲜此前向俄罗斯派遣约1.1万名军人,并提供数百万发弹药;2026年俄朝双方还继续推进长期军事合作。 这意味着俄罗斯的战争能力并不完全取决于自身军工体系。 更重要的是,俄朝关系正在制度化。2024年双方签署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俄罗斯2026年又推动将军事合作进一步长期化。 朝鲜不需要帮助俄罗斯“赢得战争”。只要能够持续提供人员、弹药和部分武器,就可以提高俄罗斯承受长期消耗的能力。 于是,一个基本结构逐渐形成:乌克兰有欧洲等方面的支持,俄罗斯则拥有中国、朝鲜等不同形式的外部支撑。 这使任何一方通过军事手段彻底击败另一方都更加困难。...
2026-10-09中国公众对外部风险保持警惕,却不拒绝合作;偏好和平解决问题,却接受特定条件下的强制手段。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7日 2026年10月2日,美国卡特中心与艾默里大学联合发布China Pulse最新调查结果。这份调查面向中国(特指中国大陆,下同)公众,涉及中国社会对美国、台湾、俄罗斯、伊朗以及国际安全等问题的看法。与其说这是一份简单的对外态度调查,不如说它呈现了中国公众国际心理中的几个重要张力。 一、国际自信心超强,但警惕外部风险 93%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比其他国家更强大。特朗普与习近平今年5月会晤前,这一比例为89%;会晤后升至95%。这意味着,对中国国际实力的高度自信已经成为此次调查中非常突出的共识。 但这种实力自信并没有带来相应程度的安全感。72%的受访者仍认为美国构成中国国家安全威胁。在具体威胁来源中,85%指向美国介入台湾问题,78%指向美国国际经济政策。值得注意的是,认为美国民主、人权影响构成威胁的比例还从上一轮的28%升至40%。 二、对美国评价很低,却不拒绝中美合作 中国公众对美国的平均好感度只有32分(满分100分),与上一轮的33分基本持平。72%认为美国是国家安全威胁,其中对台湾和国际经济政策的担忧尤其突出。 与此同时,73%的受访者支持中美在贸易和经济领域开展合作,68%支持科技与创新合作,64%支持全球安全合作。教育合作反而只有33%,成为调查列出的合作领域中支持率最低的一项。 这说明,在中国公众那里,“是否喜欢美国”和“是否认为中美有合作必要”可能已经成为两个相对独立的问题。 这种区分也体现在对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评价上。台湾好感度为61,俄罗斯59,新加坡49,欧盟40,美国32,日本19。至少从这组数据看,中国公众并没有简单地把所有西方国家视为同一个整体。 三、希望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却不排斥特定条件下使用强制手段 台湾问题呈现出更为复杂的态度结构。 一方面,中国公众明显偏好非军事方式。83%支持加强两岸文化交流,82%支持促进两岸经贸往来,72%支持便利台湾居民在大陆学习、工作和生活;支持通过正式谈判和平解决两岸问题的比例,从上一轮的52%升至66%。同时,51%的受访者认为使用武力只会使两岸问题更加复杂。 另一方面,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公众完全排斥强制手段。假设台湾正式宣布独立,77%支持攻击金门、马祖,59%支持海上封锁,56%支持经济制裁,约四分之一支持全面军事攻击。尤其值得注意的是,5月中美峰会之后,支持全面军事攻击的比例从21%升至29%,18至39岁人群则从17%升至34%。 因此,这里的关键并不是简单的“主战”还是“主和”,而是和平偏好与条件性强制同时存在。在现状下,和平交流、经济联系和谈判获得较高支持;一旦受访者设定的情境发生根本变化,对强制手段的接受程度则明显上升。 这种“条件性”同样出现在其他国际安全议题中。对于伊朗战争,60%支持中国推动调停,54%支持加强与伊朗的经济贸易,但支持提供武器的只有23%,支持直接提供军事支持的仅15%。与此同时,支持中国海军保护霍尔木兹海峡商业航运的比例达到59%。对俄罗斯也是如此:62%支持即使面对西方制裁仍与俄罗斯开展经济合作,但支持派遣中国军队援助俄罗斯的仅约五分之一。 结语:中国社会对外心态日趋复杂 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中国公众究竟“更强硬”还是“更温和”,而是他们判断国际问题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对一个国家的好恶,可以与对具体合作的判断分离;对和平的偏好,可以与特定条件下对强制手段的接受分离;对中国实力的信心,也可以与对外部风险的警惕同时存在。这意味着,中国公众的国际心理越来越难以用单一的“亲谁-反谁”“主战-主和”来解释。 这对国际传播尤其重要。传播者如果只看到公众态度的表层结果,很容易把“低好感”理解为“拒绝合作”,把“实力自信”理解为“对外强硬”,把“支持和平”理解为“排斥一切强制手段”。此次调查提醒我们,真正需要理解的不是公众站在哪一边,而是他们依据什么条件形成判断、如何权衡利益与风险,以及什么因素会促使这种判断发生变化。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份调查的价值并不只是告诉我们“中国人怎么看世界”,更提供了一个观察中国社会国际心理变化的窗口:随着中国国际地位上升,中国公众面对外部世界的心理结构可能正在变得更加复杂——自信不再意味着无风险感,合作也不意味着认同,和平也不意味着放弃底线。理解这种复杂性,或许比简单判断中国社会“越来越强硬”更接近真实。...
2026-10-07这三部书体现了中国学者最初主要是“向外看”——通过研究美国实践来理解战略传播概念。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6日 在北约战略传播卓越中心(StratCom COE)的官方学术期刊Defence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第10卷(2021年春-秋季号)中,Aurelio Insisa发表了一篇题为China’s Discourse on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 Insights into PRC External Propaganda的长文。该文系统梳理了2006年至2021年间中国大陆学术界对“战略传播”概念的引入、讨论与演变,并将其置于中国对外宣传体制变革的大背景之下。Aurelio Insisa现为德国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Mercator Institute for China Studies)高级分析师。 文章特别指出,中国大陆最早出版的三部战略传播学术专著出现在2008年至2014年间。这三部著作共同代表了中国学界引入战略传播概念的初期阶段,主要聚焦于解释美国战略传播的兴起与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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