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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绝大多数中国人难以全面了解国际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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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14日

国际形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影响中国社会。

中美关系、俄乌冲突、巴以冲突、台海局势、全球产业链重组、人工智能竞争……这些国际议题越来越频繁地进入公众视野。

然而,一个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是:中国公众对国际形势的了解究竟有多全面?

这里所说的国际形势,主要是指国际政治环境、国家间关系以及重大国际事件的发展趋势。

本文并不讨论公众是否掌握国际法、外交学或国际关系理论,也不讨论普通人是否具备专业分析能力。

我们讨论的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公众能否获得足量、优质、多元的信息?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认知局限就不是个人能力问题,而是信息结构问题。

一、国际形势认知首先取决于信息来源

任何人对国际事务的理解,都建立在信息基础之上。

认知的高度不仅取决于思考能力,还取决于信息视野。当人们看到的只是现实的一部分时,对整体局势的理解自然会受到限制。

问题在于,国际政治本身距离普通公众非常遥远。

绝大多数人无法亲自接触外国政府,无法参与国际谈判,无法了解外交决策过程,更无法掌握各国真实战略意图。

因此,人们对于国际形势的认知,几乎完全依赖各种传播系统,而所有传播系统都是过滤系统。

二、大众传媒是第一层过滤系统

国际社会每天发生的大量事件,不可能全部进入新闻报道。

媒体必须进行筛选:哪些新闻值得报道?哪些新闻值得放在头版?哪些内容需要重点解读?哪些信息可以忽略?

这些选择决定了公众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

公众面对的并不是完整的国际现实,而是媒体选择后的国际现实。

不同国家媒体的选择标准并不相同。

同一国际事件,美国媒体、中国媒体、英国媒体、俄罗斯媒体可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叙事框架。

因此,人们看到的往往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经过解释后的版本。

三、社交媒体同样是过滤系统

许多人曾经认为互联网能够打破信息垄断,但现实比想象复杂得多。

今天的社交媒体实际上包含两种不同的过滤机制。

第一种是平台过滤:大型平台通过算法决定哪些内容获得更多曝光。

平台并非按照信息价值排序,而更多按照点击率、互动率、停留时间等指标进行推荐。

结果往往是情绪化、冲突性和戏剧性内容获得更多传播机会。

第二种是自媒体过滤:大量自媒体账号看似彼此独立,实际上同样在进行信息选择。

每一个账号都拥有自己的价值判断,每一个博主都拥有自己的立场偏好,每一个内容创作者都在根据自己的理解解释国际事件。

因此,自媒体传播的并非国际现实本身,而是创作者视角下的国际现实。

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媒体只是把传统媒体的编辑部变成了数以百万计的个人编辑部。

过滤依然存在,只是更加碎片化。

四、组织传播同样是一种过滤机制

除了传统媒体和社交媒体之外,中国公众还大量依赖各种组织获取国际信息。

学校、机关、企业、研究机构、社会组织以及各类培训体系,都在持续向成员提供国际形势认知框架。

组织传播能够提高效率,但效率的代价往往是简化。

复杂的国际政治被压缩成几个结论:复杂的国家关系被简化成几个标签,复杂的历史背景被浓缩成几个关键词。

在这一过程中,大量细节和复杂性被过滤掉了。

更为重要的是,组织传播只会传播符合组织利益和规范的信息。

五、决策咨询系统同样存在过滤现象

信息过滤不仅存在于大众传播领域,也存在于决策支持领域。

任何咨询系统都不可能提供全部信息,任何智库都必须进行分析和取舍。

信息从基层向上传递的过程中,往往会经历多轮压缩、归纳和解释。

国际学术界对此有大量研究。

美国学者欧文·贾尼斯提出的“群体思维”理论就指出,决策集团内部可能因为共识压力而忽视重要信息。

美国情报系统曾错误评估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问题。

苏联曾长期误判西方社会发展状况。

英国在苏伊士运河危机期间也出现过严重战略误判。

这些案例表明,即便拥有庞大的情报体系和专业机构,决策者也无法天然获得完整真实的信息。

因此,决策者看到的世界,同样是经过层层筛选后的世界。

六、信息失真漏斗正在不断放大

如果把上述过程放在一起观察,可以发现一个现象:国际现实并不会直接进入公众和决策者的头脑。

它需要经过一系列环节:事件发生,信息收集,媒体筛选,平台推荐,组织解释,专家分析,意见领袖传播,个人理解。

每经过一个环节,信息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压缩、重构和再解释。

最终进入认知系统的信息,与最初发生的现实之间往往已经存在明显距离。这就是“信息失真漏斗”。

漏斗未必意味着故意欺骗。很多时候,它只是复杂传播过程的自然结果,但多个漏斗叠加之后,认知偏差就会不断累积。

七、真正值得担忧的是,决策层的信息质量

普通公众不了解国际形势,固然可能导致误解和偏见,但公众通常并不直接制定国家政策。

真正影响国家命运的,是决策层的认知质量。

如果决策者获得的信息足够全面,即使公众存在误解,也可以通过政策进行纠偏。

但如果决策支持系统本身出现严重过滤,问题就会变得更加复杂。

历史上许多重大误判,并非源于信息缺乏,而是源于信息过滤。

并非没有人知道真实情况,而是真实信息未能有效进入决策过程。

因此,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能力之一,不是制造更多信息,而是建立更高质量的信息反馈机制。

结语:出路何在

绝大多数中国人难以全面了解国际形势,并不仅仅是个人原因。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整个社会的信息流动本身就是一个层层过滤的过程。

而一个国家面临的最大挑战,或许不是信息不足,而是在信息不断过滤的过程中,如何尽可能接近真实的世界。

笔者更关心的是,可有优化对策?

毕研韬系传播学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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