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影响美国人对中国的看法？研究发现，在某些情境下，中国网红的影响力可能超过国家媒体。
文/毕研韬
近年来，国际传播环境正在发生明显变化。传统意义上的国家媒体仍然是重要的信息生产者，但在社交平台主导的传播结构中，个人内容创作者的影响力正在迅速上升。
一、一项关于平台传播的研究
2026年1月，一篇题为Foreign influencer operations: How TikTok shapes American perceptions of China的论文发布于学术平台arXiv。文章通过分析短视频平台上的涉华内容传播情况，考察不同类型账号对美国用户态度的潜在影响。研究发现，与国家媒体账号相比，一些中国网红发布的生活类视频往往更容易获得观看和互动。
这些内容通常围绕城市生活、文化体验、美食旅行或普通人的日常活动展开。研究者注意到，这类视频经常引发大量讨论，一些美国用户在互动中表达出对中国社会新的认识。
研究并没有简单得出“谁更有效”的结论，但提出一个重要判断：在社交平台环境中，个人创作者更容易进入普通用户的日常信息流，从而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公众印象。
二、平台时代传播结构的变化
这一现象与数字平台的传播机制密切相关。社交平台时代，信息传播越来越依赖算法推荐。平台会根据用户兴趣不断推送内容，传播效果往往取决于互动率、观看时长和分享行为等指标。
在这种环境下，内容风格对传播效果的影响明显增强。个人创作者更倾向于使用生活化叙事，内容节奏也更符合短视频平台的观看习惯，因此更容易获得传播优势。
相比之下，国家媒体的内容通常更接近传统新闻报道，其叙事方式较为正式。在平台环境中，这类内容有时不容易进入普通用户的日常浏览信息流。
三、国家传播与个人传播的差异
在传播逻辑上，国家媒体与个人创作者存在明显差异。国家媒体承担信息发布与公共传播等多重功能，因此在叙事上需要保持较高的严肃性和稳定性。
个人创作者则拥有更大的表达自由。他们可能只是记录一次旅行、介绍一种美食，或者展示城市生活的某个片段。这些内容虽然并不以国家传播为目标，但却可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受众对一个国家的印象。
从传播心理学角度看，受众往往更容易把个人经历视为“真实体验”。当海外观众通过这些内容看到中国社会的日常生活时，一些既有印象可能因此发生变化。
四、国际传播格局的一个新趋势
这一研究提示，国际传播正在出现新的结构性变化。过去几十年，各国主要依靠国家媒体开展对外传播，例如英国广播公司（BBC）或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等机构在全球舆论中长期具有影响力。
但在社交平台时代，信息生产者的范围迅速扩大。普通用户、文化创作者甚至留学生，都可能成为跨国传播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一个国家的国际形象不再仅仅依赖媒体机构，而越来越受到分散化内容的影响。大量看似零散的个人内容，可能在长期积累中塑造公众认知。
五、对中国国际传播的启示
这一变化对中国国际传播具有一定启示。
首先，国际传播已经不仅仅是媒体机构的任务。企业、文化机构以及普通公众，都可能成为传播主体。
其次，生活化叙事的重要性正在上升。社会生活、文化体验以及普通人的故事，往往比宏大叙事更容易进入海外公众的信息环境。
再次，理解平台算法与内容生态变得越来越重要。谁能够适应平台传播规则，谁就更可能获得传播优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国家媒体的重要性下降。在重大国际议题和新闻事件中，专业媒体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在新的传播环境中，国家媒体与社会传播之间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总体而言，国际传播已经进入一个更加复杂的阶段。国家形象不再只是媒体机构单向传播的结果，而是在全球平台生态中，由多种主体共同参与塑造的长期过程。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