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亚洲 台湾智库报告:中国国际传播呈现“Centralization+”新模式
亚洲

台湾智库报告:中国国际传播呈现“Centralization+”新模式

Share

一份台湾智库报告指出,中国国际传播体系正从“中央主导”走向“多层级参与”,呈现出一种被称为“Centralization+”的新结构。

文/毕研韬

2026年2月12日,一份题为《Centralization+:Understanding China’s Transforming Strategy for Global Information Influence》的研究报告正式发布。该报告由台湾研究机构China Media Project完成,并获得瑞典心理防御局(Swedish Psychological Defence Agency)资助,从组织结构与运行机制层面对中国近年来的国际传播实践进行了系统梳理。

报告的核心观点是:中国国际传播体系正在呈现一种被称为“Centralization+”的结构性变化,即在保持中央统一领导的前提下,传播执行层面不断扩展,参与主体显著增加。

一、从“中央主导”到“多层级参与”

报告指出,早期阶段,中国的对外传播主要依赖中央级媒体与国家机构,传播路径相对集中,主体较为单一。近年来,这一格局出现变化:地方层级开始被纳入国际传播体系,形成多层级参与的结构。具体表现如下:

一些省、市建立面向国际受众的传播平台或机构,承担内容生产、外语表达与对外渠道对接等功能。报告将其中较具代表性的组织形式概括为“国际传播中心”(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Centers)。这些机构通常由地方宣传系统主导,整合媒体资源、外语人才与新媒体渠道,承担对外传播的具体执行任务。

这一变化的直接结果是:对外传播不再完全依赖中央媒体,而是出现多个内容源与输出节点。

二、“集中控制”与“执行扩展”的并行

报告强调,上述结构变化并不意味着传播体系的去中心化。相反,中央层面对重大议题、核心叙事与政策边界仍保持主导作用。地方与各类机构的参与,主要体现在执行层面。

在这一框架下,可以观察到一种“分层运行机制”:

上层:确定传播方向、核心议题与基本立场

下层:根据不同国家与受众进行具体表达与内容生产

例如,在涉及国家形象、发展议题或国际争议问题时,不同主体在表述方式、案例选择与语言风格上可能存在差异,但总体框架保持一致。

报告据此提出,“Centralization+”并非去中心化,而是“集中控制下的网络化扩展”。

三、传播能力的具体变化

基于上述结构调整,报告归纳出三方面可观察的能力变化:

  • 内容生产规模扩大。随着参与主体增加,对外传播的内容供给明显提升,覆盖议题更加多样
  • 在地化表达能力增强。地方机构在具体操作中,可以根据不同地区的文化语境、媒体环境与受众偏好调整表达方式,从而提高信息的可接受度。
  • 传播路径趋于多元。除传统媒体渠道外,更多内容通过社交媒体平台、合作项目与跨国传播网络进入国际信息空间。这使得信息来源呈现分散化特征

四、分析框架:信息影响与认知安全视角

报告在方法上采用了欧洲政策研究中常见的“信息影响与干预”(FIMI)框架,将上述变化纳入“全球信息影响能力”的分析范畴。在这一框架下,传播结构的扩展被理解为影响路径的增加。

需要指出的是,这一分析路径本身具有明确的政策语境。不同研究传统对同一现象可能给出不同解释。例如,在中国官方表述中,上述变化通常被归纳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一部分,而在该报告中,则更强调其在信息环境中的潜在影响作用。

因此,对该报告的理解,需要区分“结构性事实”与“框架性解释”。

五、时间线:渐进式演化而非突变

报告并未给出单一时间节点,但从相关政策与实践看,这一变化大致呈现为渐进过程:

2018年前后:机构整合与对外传播重要性提升

2020年前后:外部环境变化推动传播需求上升(如COVID-19带来的舆论压力)

2021年以来:地方层级参与明显增加,“国际传播中心”等形式逐步出现

2022年以后:多地相关机构常态化运作

整体来看,这一转型更接近“结构演化”,而非一次性制度变革

六、结语:结构变化与认知解读

综合报告内容,可以将其核心判断概括为:

中国国际传播体系正在从以中央媒体为主的单一结构,转向“中央主导、多层级参与”的网络化体系

这一判断侧重于组织结构与运作方式的变化,对于理解当前国际传播格局具有参考价值。同时,报告所采用的分析框架,也反映出不同研究主体在认知安全与信息影响问题上的关注重点。

在当前国际传播环境中,类似研究的意义不仅在于描述变化本身,也在于揭示:

同一传播实践,在不同认知框架下可能呈现出不同解释路径。

这一区别,已成为理解国际舆论互动与传播竞争的重要变量。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Please follow and like us:
Related Articles

美国国务院:中国的传播,已不只是传播

从信息传递到认知塑造,传播正在被纳入安全与竞争逻辑之中。 文/毕研韬 一、从术语变化看政策转向 2026年2月,美国国务院向国会提交的评估材料中,将中国对外传播活动纳入“影响力操作”(influence operations,也译作“影响力行动“)框架。这一表述并非修辞调整,而是政策语境中的功能性重新定义。 在美国国家安全与战略传播语境中,“影响力操作”是指行为主体基于明确目标,系统性地设计并实施信息行动,通过可识别路径影响特定受众的认知、态度或行为,并能够对效果进行评估与调整的过程。 在美国国家安全体系中,“影响力操作”通常与情报、心理战和战略传播并列,它强调三个要素:目标受众、投送机制、可评估的效果。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不再将相关传播视为“表达行为”,而是视为可分析、可归因、可反制的行动体系。 二、判断依据:三类可观察证据 报告的逻辑建立在三类可被追踪的现象之上: 1. 传播与项目绑定(policy-content...

美参议院最新报告:中国正在改写全球信息传播规则

报告指出,全球竞争的关键,正在从技术与贸易,转向对“认知规则”的争夺,而中国是其中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文/毕研韬 一、一个明确信号:信息体系已进入大国竞争核心 2026年3月,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民主党成员发布报告The Price of Retreat 2.0: Undermining America’s Economic Edge...

Why Do Research Outputs Surge After Becoming a Dean?

When academic output appears to rise in tandem with administrative rank, what...

当院长后,成果为何暴增:干部考核与纪检监察的共同盲区

当学术成果随着职位“同步增长”,被质疑的就不再是个人能力,而是制度边界本身。 文/许衡之 近年来,一种被称为“院长效应”的现象引发关注:个别学者在担任院长后,其名下论文、专利数量在短时间内显著增长,甚至呈现出“断点式跃升”。这一变化往往缺乏连续性,与其既往研究积累不相匹配,也未必伴随明显的质量提升。 这一现象的关键不在于个体表现,而在于其背后所反映的制度逻辑。当科研成果可以随职位变化而“增长”,问题就不再是学术能力,而是干部考核与监督体系是否存在盲区。 一、从异常增长到结构性信号 在正常科研逻辑中,成果产出具有明显的路径依赖:研究方向相对稳定,产出节奏相对连续,数量与质量之间大体呈正相关关系。而“院长效应”则表现出另一种模式:成果在短期内集中增加,且往往跨越多个并非其原有研究领域。 这类变化难以用“能力提升”解释,更接近一种由非学术因素驱动的成果再分配。换言之,问题不在“做了多少研究”,而在“成果如何被归属”。因此,“院长效应”应被视为一种结构性信号,而非个别异常。 二、权力嵌入科研:从影响到重构 院长在高校体系中不仅是学术角色,更掌握指标、项目、经费、平台与评价等关键资源。当这些资源进入科研过程,便可能改变成果生成与分配的机制。 在团队化科研背景下,论文署名与成果归属本就具有一定弹性。当权力嵌入这一空间,可能出现署名扩展、合作绑定等现象。更值得警惕的是,一些情况下会逐步形成“资源—发表”的交换机制:通过隐性甚或显性合作机制,院长与期刊建立互惠关系,从而降低发表门槛。 在这种结构中,院长即使不直接参与具体研究,也可能通过资源整合获得成果署名。成果的“增长”,不再完全来源于知识生产,而部分来源于权力结构的再分配。 三、对科研生态的系统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