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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叫停Manus并购案,AI时代的安全边界被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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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被叫停的并购,折射出AI时代技术流动从市场逻辑转向安全逻辑。

文/毕研韬 2026年4月28日更新

在全球科技竞争持续加剧背景下,中国政府叫停美国Meta收购Manus案的意义,已明显超出一般商业交易范畴,成为具有制度信号意义的关键事件。这一案例的核心价值,不在于一笔并购的成败,而在于它集中呈现出一组正在成型的结构性变化:能力安全、要素流动受控、资本逻辑转向、技术体系分区化。换言之,AI时代的安全边界正在被重新界定。

一、并购案概况:从企业收购到能力迁移

从形式上看,Manus并购案属于跨境科技收购,但从结构上分析,其本质更接近“能力获取型交易”。Manus虽已在法律上完成境外注册,但其技术路径、研发团队与数据体系仍主要源自中国。收购方Meta Platforms近年来持续强化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其并购动机显然不局限于资产整合,而是指向更核心的能力获取

具体而言,该交易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算法能力,即模型训练与迭代的技术积累;二是工程体系,即支撑模型落地与优化的系统能力;三是人才结构,即具备协同开发能力的研发团队。因此,这一并购的实质,是“认知生产能力”的整体转移,而非传统意义上的企业资产交易

二、中国政府的做法:从交易监管到能力管控

中国政府通过安全审查机制对该交易做出禁止性决定,其关键意义在于监管逻辑的转变。

首先,审查重心由形式转向实质。传统监管主要关注企业注册地与股权结构,而此次更强调技术来源、团队构成与能力归属。这意味着监管框架正在由“形式审查”转向“实质审查”。

其次,监管对象由交易行为扩展至要素流动。过去的核心问题是并购是否合规,而现在更关键的是技术、数据与人才等关键要素是否发生跨境迁移。监管逻辑由此转向对能力外流的系统性控制

再次,人工智能被纳入核心安全资产范畴。监管范围从传统产业层面上移至“认知基础设施”,算法、模型与工程团队本身成为安全关注对象。这标志着“能力安全”开始成为新的政策重点。

三、意味着什么:安全边界的系统性重构

这一事件所反映的,不是个案变化,而是安全边界的整体重构。

其一,从资产安全转向能力安全。传统安全框架主要围绕资源与基础设施展开,而当前已扩展至算法能力、数据体系与人才结构本身。能力不再只是发展要素,也成为安全对象。

其二,从市场逻辑转向安全逻辑。并购原本以效率与资源配置为导向,而在当前环境下,资本流动逐步被纳入国家安全框架,呈现出明显的安全化趋势,并购行为本身也随之被政治化。

其三,从交易监管转向要素控制。监管重点由单一交易转向关键能力的跨境流动,形成对技术与人才迁移的系统性约束。这一变化使跨境并购不再只是市场行为,而成为需要优先接受安全评估的敏感活动。

四、美国的做法:制度化的技术防扩散体系

从比较视角看,美国在相关领域已形成较为成熟的制度体系,其核心同样围绕能力控制与安全优先展开。

在投资审查方面,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长期承担关键角色。该机制不仅可以否决交易,还可要求资产剥离,甚至对既有交易进行追溯性审查。例如字节跳动在相关业务问题上持续面临监管压力,其核心逻辑在于对数据与算法能力的安全考量。

在法律层面,《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显著扩大了审查范围,将非控股投资以及关键技术与数据纳入监管核心。这意味着,即使未取得控制权,只要存在能力接触的可能性,也可能触发安全审查

在行政工具方面,以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为代表的出口管制体系,通过限制高端芯片与算力资源,对技术扩散形成外部约束。此外,美国还逐步强化对外投资限制,防止资本成为技术转移的渠道,从而构建起覆盖投资、贸易与资本流动的综合性防扩散体系

五、总结:从个案事件到结构性转折

综合来看,中国叫停Manus并购案,反映的是一组正在成型的结构性变化。

一方面,中美在技术领域逐步形成“对称性约束”:美国强调防止关键技术与能力流入中国,中国强化防止核心能力外流到美国,双方共同推动全球技术体系由开放网络走向分区结构

另一方面,安全边界显著扩展。人工智能相关的算法、数据与工程团队不再只是经济资源,而被纳入国家安全范畴,“认知生产能力”的战略属性日益凸显

更为关键的是,并购这一传统上以效率为导向的市场工具,正在转变为需要优先接受安全评估的敏感机制。跨境科技并购由此进入“安全前置”的新阶段

从这个意义上看,该事件所揭示的核心问题在于:在AI时代,国家竞争的关键不再只是技术本身,而是对技术生成能力的控制,以及这种能力是否可以跨境流动。当这一能力被纳入安全框架之后,技术全球化赖以存在的基本前提,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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