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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安全的边界:过度管控正在引发新的安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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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控越严,就越安全?还是相反?信息安全不仅取决于防范风险信息的能力,也取决于一个社会能否建立可信、开放和具有韧性的信息生态。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7月24日

在数字时代,信息已经成为社会运行的重要基础资源。随着人工智能、社交媒体和国际竞争的发展,各国越来越重视信息安全治理。然而,信息安全治理也存在一个重要边界:如果安全逻辑不断扩大,过度管控正常的信息交流和社会信息需求,就可能产生新的治理风险。

一、信息是现代社会的重要基础资源

人类社会的发展始终伴随着信息传播方式的变化。

在农业社会,信息主要依靠人际传播;在工业社会,大众媒体成为社会信息流动的重要渠道;进入数字时代,互联网使信息成为连接社会、推动创新和影响认知的重要基础。

信息对现代社会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新闻传播领域,也体现在公民认识社会、参与公共事务、做出个人决策、理解外部世界。

从这个意义上说,信息不仅是一种传播资源,也是一种社会生活资源。

正如空气和水满足人的生理需求,信息满足人的认知需求。一个社会如果缺少健康的信息环境,就可能影响公众认识世界和参与社会的能力。

因此,任何信息治理体系都需要面对一个基本问题:如何在保障安全的同时,满足社会合理的信息需求?

二、信息安全治理具有现实必要性

信息开放并不意味着信息环境不存在风险。

数字技术的发展,使信息传播速度、范围和影响力大幅提升,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挑战:虚假信息快速传播、网络攻击影响社会运行、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增加信息辨别难度、外部影响行动可能影响社会认知。

因此,加强信息安全治理具有现实必要性。

事实上,世界各国都在探索信息治理模式。不同国家由于政治制度、法律传统和社会环境不同,采取了不同方式,但共同面对一个问题:如何防止信息空间被恶意利用?

然而,信息安全治理必须明确边界。如果安全治理针对的是明确的风险,例如网络犯罪、恶意操纵和违法信息,其目标是保护信息生态。

如果安全逻辑不断扩大,将大量正常的信息需求、观点表达和信息交流都视为潜在风险,就可能产生新的问题

三、过度管控可能破坏信息生态

信息安全的目标,是维护健康的信息环境,而不是减少社会的信息供给。

如果信息治理过度依赖限制和控制,可能导致信息生态发生变化。

首先,公众获得信息的渠道减少。当一些重要议题缺少充分的信息说明和公共讨论时,公众可能形成信息缺口。

其次,信息环境的信任基础可能受到影响。现代社会中,人们不仅关注信息内容,也关注信息产生和传播的过程。如果公众长期感觉信息环境缺少透明度,可能影响其对信息体系的信任

再次,过度限制可能造成信息需求与信息供给之间的不平衡。这种不平衡可能进一步产生新的治理风险。

四、信息需求无法满足可能产生多重治理风险

  • 削弱公众信任

公众的信息需求不会因为治理限制而消失。

当常规信息渠道无法满足公众了解社会和世界的需求时,部分人可能产生不满情绪。这种不满并不一定来自某一具体政策,而可能来自一种长期感受:“我是否能够获得充分的信息?”

如果公众认为自己无法全面了解重要问题,可能影响其对治理体系的理解和认同。

因此,信息治理不仅是技术问题,也是信任问题。

一个社会的信息安全,建立在公众对信息环境的基本信任之上。

(二)影响政府形象

在数字时代,信息治理方式本身已经成为政府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公众评价政府,不仅关注政府做出了什么,也关注政府如何面对信息。

一个具有治理能力的政府,不仅需要管理风险,也需要解释复杂问题、回应社会疑问、建立沟通机制。

如果外界形成一种印象:政府主要依靠减少信息流动来降低风险,而不是依靠解释和沟通增强理解,这种治理方式可能影响政府可信度

尤其在国际传播环境中,一个国家的信息治理方式也会成为外部观察其治理能力的重要窗口。

(三)推动非常规信息渠道发展

传播学研究表明,信息需求具有持续性。所谓“禁果效应”,说明受到限制的信息可能因为稀缺性而产生更强吸引力。在数字时代,这种现象更加明显。

互联网降低了信息获取成本。当公众认为常规渠道无法提供充分信息时,部分人可能转向非常规渠道。

这可能带来新的问题:信息来源更加复杂、信息真实性更加难以判断、外部影响信息可能获得更大传播空间。

因此,单纯减少信息流动,并不一定减少信息风险。有时,它可能使信息风险转移到更加难以治理的空间。

(四)降低社会认知韧性

真正的信息安全,不是让公众接触更少的信息,而是让社会具备处理复杂信息的能力。

政府应提升社会的认知韧性,这就需要多元信息接触、独立判断能力、媒介素养、事实辨别能力。

如果公众长期缺少接触复杂信息的机会,可能降低面对外部信息冲击的适应能力。

一个没有经过信息训练的社会,并不一定更安全。

相反,一个能够理解复杂信息、辨别不同叙事、保持理性判断的社会,才具有更强的信息安全能力。

五、重新理解信息安全:从信息控制走向认知能力建设

数字时代的信息安全,需要超越传统的信息控制逻辑。

未来的信息治理,不应只是回答:“哪些信息需要限制?”

更需要回答:“如何让社会具备处理复杂信息的能力?”

这意味着信息安全建设需要更加重视:

第一,建立可信的信息沟通机制;

第二,提高公众的信息判断能力;

第三,增强社会认知韧性;

第四,提高政府解释和回应复杂问题的能力。

信息安全的最高目标,不是创造一个没有风险信息的环境,而是建设一个能够面对风险信息的社会。

结语:信息安全需要边界

过度信息管控可能产生一种治理悖论:短期减少某些信息风险,但长期可能削弱公众信任、影响政府形象、推动非常规信息渠道发展,并降低社会认知韧性。

在数字时代,一个国家真正的信息安全能力,不是减少信息供给的能力,而是建设可信的信息生态、提升社会认知水平、赢得公众信任与支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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