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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府持续封杀孔子学院及其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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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学院正在美国高校中“退场”,但与其相关的合作网络并未消失,美国政府的审查正从“孔子学院”本身延伸至各种替代形态。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18日

孔子学院在美国高校中的数量已经大幅下降,但美国政府对孔子学院的关注并没有随之结束。相反,随着正式的孔子学院陆续关闭,美国政策讨论的重点正在转向“后孔子学院时代”,开始专注“孔子学院关闭之后发生了什么”。

这意味着,美国对孔子学院的限制正在出现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从针对一个具体机构,逐渐转向审查与中国高校、教育机构及相关组织之间的合作关系。

据美国政府问责局(GAO)2023年发布的调查,美国高校中的孔子学院数量已经从2019年前后的约100所下降到2023年7月的不足5所。GAO指出,2018年美国国会开始限制相关高校获得联邦资金,此后绝大多数孔子学院陆续关闭。

但“关闭”并不意味着相关教育合作全部终止。

美国国家学者协会(NAS)对104所已经关闭孔子学院的高校进行追踪,并获得其中75所的较完整信息。其研究发现,至少28所高校在关闭孔子学院后,又建立了具有相似功能的新项目;另有12所高校曾尝试这样做。与此同时,58所高校继续与原来的中国合作高校保持密切关系,另有5所曾尝试维持这种关系。此外,还有5所孔子学院转移到了新的主办机构,另有3所曾尝试转移。

这组数据揭示了一个重要现象:孔子学院的“机构数量”下降得非常快,但与之相关的部分教育合作网络并没有同步消失

一、从孔子学院到“后孔子学院”

孔子学院最初主要承担中文教学、中国文化活动以及部分教育交流功能。随着美国政策环境变化,一些高校关闭孔子学院后,并没有完全放弃中文教学,而是采取了不同的替代方式。

一种比较直接的方式是改名。

例如,一些高校将原有机构改造成 Chinese Language Center、Chinese Language and Culture Program等项目。NAS发现,有些替代项目仍然与原来的中国合作高校合作,甚至继续接受中国方面的教师、经费或其他支持。Georgia State University关闭孔子学院后,就建立了Chinese Language and Culture Program,并继续与原来的合作高校北京语言大学合作。

因此,从组织名称看,孔子学院已经不存在;但从人员、课程、合作高校和功能看,部分项目仍然具有明显的连续性。这也是美国政策界所谓“变体”问题的来源。

二、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改名”,而是合作网络

如果只关注机构名称,很容易得出一个简单结论:孔子学院已经基本退出美国,但从合作网络看,情况要复杂得多。

NAS的追踪数据显示,在其能够确认情况的75所高校中,58所仍然与原孔子学院的中国合作高校保持关系。也就是说,在许多情况下,变化的只是合作形式,而不是合作关系本身。

这种关系可以表现为新的姐妹大学协议、中文教学合作、学生交换、联合培养、奖学金以及其他教育项目。

因此,美国政策界越来越关注一个问题:如果关闭孔子学院之后,原来的合作关系通过新的协议继续存在,那么关闭孔子学院究竟改变了什么?

这实际上推动美国政府的审查逻辑从“机构识别”走向“关系识别”。

三、美国政府关注的对象正在扩大

美国政府对孔子学院的限制并非始于今天。

2018年,美国国会限制与孔子学院有关联的高校获得部分联邦资金,此后孔子学院数量快速下降。GAO调查显示,许多高校之所以关闭孔子学院,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担心失去联邦资金。

但近年来,美国国会提出的相关措施已经不再局限于“孔子学院”这一名称。

2025年,美国国会出现了新的《DHS Restrictions on Confucius Institutes and Chinese Entities of Concern Act》立法提案。该提案把限制范围扩大到与孔子学院、“中国受关注实体”等建立合同、协议、接受实物捐赠或礼物等关系的高校,并提出相关高校可能因此失去国土安全部资金资格。

参议院版本进一步把“中国受关注实体”与中国高校是否参与军民融合、国防工业基地、国防科技体系以及安全、国防、警察和情报活动等联系起来。

这意味着,美国政策已经开始超越“孔子学院”本身。

未来受到审查的可能不再只是一个叫Confucius Institute的机构,而可能是:

中国高校与美国高校之间的合作;中国高校提供的教师和资金;中国方面参与的语言和文化项目;联合研究及人才培养项目;与被美国认定为“受关注实体”的中国机构之间的其他合作

四、孔子学院为什么会成为美国高校审查的一个突破口?

美国政府对孔子学院的主要担忧,并不是中文教学本身。

GAO在调查中指出,孔子学院提供中文教学、文化活动和部分中国研究支持,但美国官员和研究人员主要关注的是其与中国政府的关系、资金来源、管理结构以及可能产生的不当影响和国家安全风险

与此同时,GAO也发现,关闭孔子学院以后,许多高校仍然继续开展中文教学。其中43所受访高校表示由本校学术院系提供中文教学支持,16所使用美国政府支持的语言项目,12所获得台湾方面的奖学金或联合学位项目支持,9所仍然从原来的中国合作高校获得某种支持。

这说明,美国高校并没有因为孔子学院关闭而普遍放弃中文教育。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谁提供资金、谁派遣教师、谁参与管理、谁拥有决策权,以及合作对象是谁。这也是美国政府所谓“风险管理”的核心。

五、美国正在从“查机构”转向“查关系”

这一变化值得特别关注。

早期的政策逻辑比较简单:孔子学院=需要限制的机构,而现在的逻辑越来越接近:孔子学院+其继承机构+中国合作高校+相关资金和人员+其他合作关系=需要进行风险评估的网络

从美国政策制定者的角度看,如果只关闭孔子学院,却允许原有合作关系通过新的机构名称继续存在,那么政策效果就可能被削弱。

NAS的研究实际上正是围绕这一逻辑展开。该机构认为,一些高校关闭孔子学院之后建立了与原项目高度相似的新中心,并继续与原中国合作高校保持关系

当然,NAS属于美国政策研究机构,其结论带有比较鲜明的安全政策立场。因此,对于“改名后的项目是否就是孔子学院变体”,不能把其判断直接等同于美国政府的正式认定。

但它提供的数据仍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美国高校中的中国教育合作并没有随着孔子学院关闭而完全消失

六、一个值得注意的反差

孔子学院问题还有一个值得进一步讨论的现象。

美国自身拥有American Centers、American Corners等公共外交和文化交流项目;英国有British Council,法国有Alliance Française,德国有Goethe-Institut。这些国家都在全球开展语言教育、文化交流和教育合作。

因此,问题并不是“一个国家能不能在外国传播自己的语言和文化”,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国际政治环境在中美战略竞争加剧之后,同样的语言教育、文化交流和高校合作行为,开始被放置在国家安全、外国影响和战略竞争的框架中重新解释

孔子学院因此从一个教育合作项目,逐渐成为美国讨论“中国影响力”的重要案例。这种“安全化”过程值得单独研究。

七、孔子学院可能已经进入“后孔子学院时代”

如果从数量上看,孔子学院在美国已经接近退出历史舞台,但与其说孔子学院已经“消失”,不如说它正在经历一次结构性转型:

从机构化走向项目化,从显性走向相对隐性的合作,从单一机构走向高校合作网络

与此同时,美国政府的政策也在相应变化:从关闭孔子学院,走向审查孔子学院的继承者;从审查一个机构,走向审查机构背后的合作关系。

这或许才是当前美国高校涉华合作政策最值得关注的变化。

未来,美国政府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也许不再是“美国还有多少孔子学院”,而是:

一个已经没有“孔子学院”名称的项目,如果仍然由同一中国高校提供教师、资金和课程资源,它还是不是一个需要审查的孔子学院变体?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直接影响未来美国高校与中国高校之间的语言教育、学术交流乃至更广泛的国际合作。

毕研韬系传播学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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