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关税、产业和市场竞争,进一步转向国际规则与全球叙事的竞争,谁能影响规则、塑造共识,谁就可能在下一阶段竞争中占据主动。 作者:毕研韬 过去几年,中美经济博弈最引人注目的,是关税、出口管制、投资限制、科技封锁、供应链安全。双方直接采取措施,也直接承受对方措施带来的冲击。如今,一种更复杂的博弈正在出现:美国对第三国实施制裁,中国因为与这些国家保持正常经济往来而被卷入其中。 近期围绕伊朗的争议,就是一个典型案例。美国不断扩大对伊朗的经济制裁,并试图通过二级制裁影响与伊朗存在贸易关系的第三方。中国则强调,中伊正常经济合作符合国际法,反对美国以单边制裁干扰其他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往来。 如果只把这看作一次中美外交摩擦,实际上低估了它的意义。更值得关注的是:中美经济博弈正在从1.0进入2.0。 一、1.0:中美争夺双边经济规则 中美经济博弈1.0的基本特征,是双方直接竞争。 美国提高对华关税,中国采取反制措施;美国限制向中国出口先进芯片,中国强化相关产业政策;美国限制中国企业投资,中国也对部分美国企业采取相应措施。 这一阶段当然存在规则和叙事竞争。美国会以“公平贸易”“国家安全”“供应链安全”等概念为自己的政策提供正当性;中国则强调自由贸易、反对单边主义和维护全球产业链稳定。 因此,1.0并不是没有规则竞争,也不是没有叙事竞争,但这一时期争夺的主要是双边规则。核心问题是:中美两国之间应该按照什么规则进行经济竞争?双方争论的对象主要是关税、补贴、市场准入、知识产权、出口管制、投资审查等。即使双方对规则的理解存在严重分歧,规则所直接约束的主要是双边经济关系。 因此,1.0的基本逻辑可以概括为:直接经济对抗→双边规则竞争→关乎规则正当化的叙事竞争。 二、2.0:从双边规则走向国际规则 现在出现的变化是,美国经济政策的影响范围正在超出美国与中国之间的双边关系。伊朗问题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美国制裁伊朗,本来是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关系。但是,当美国进一步要求第三国企业、金融机构和其他经济主体承担美国制裁所产生的风险时,问题的性质就发生了变化。 这时候,中国面临的已经不是“美国是否对中国商品提高关税”,而是:美国是否有权决定中国与第三国之间可以进行什么样的经济活动? 这就是中美经济博弈2.0的重要特征,它所争夺的已经不只是双边经济规则,而是国际经济规则的解释权和制定权。 美国的立场可以概括为:如果某个国家或经济主体受到美国制裁,与其开展特定经济活动就应当承担相应风险。 中国的立场则是:美国国内法不应自动成为约束其他主权国家正常经济活动的国际规则;中伊正常贸易关系的合法性,应当依据国际法以及有关国家之间的正常经贸规则进行判断。 1.0讨论的是中美之间应该怎样竞争,2.0需要回答:国际社会应该依据什么规则开展经济活动?这不是简单的程度变化,而是博弈层级的升格。 三、2.0真正争夺的,是国际规则的形成能力 国际规则竞争并不只是写出一套规则文本。真正重要的是:谁能够让自己的规则主张获得国际社会的认可,并进一步进入政府决策、企业合规、金融体系和国际机构的实际运行。 美国的优势正在这里体现出来。美国不仅拥有巨大的经济体量,还拥有美元体系、全球金融网络、重要资本市场以及庞大的跨国企业体系。因此,美国国内形成的制裁规则,可以通过银行、保险公司、航运企业和跨国公司等经济主体向其他国家扩散。 这意味着,美国不必要求每一个国家都正式宣布接受美国的规则。只要大量企业和金融机构认为“不遵守美国规则会产生巨大风险”,美国规则就可能通过合规机制进入国际经济活动。...
2026-08-26日本2026年《防卫白皮书》近日发布,释放出一个值得关注的对华信号:日本对华安全认知仍在强化,但在涉及台湾问题的表述上出现了微妙调整。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6日 过去几年,日本防卫文件不断强化“台海安全与日本安全之间的关联”。然而,2026年版本删掉了“台海局势攸关日本安保”这一表述,转而强调“台海和平稳定对国际社会稳定的重要性”。 这一删改并不意味着日本降低对台海的关注。相反,它反映出日本正在形成一种新的战略平衡:安全准备继续推进,政治表述适度降调。 这是2026年防卫白皮书释放的重要对华信号。 一、删除“日本安保关联”:日本为何调整台湾表述? 近年来,日本安全政策中一个明显趋势,是将台湾问题逐渐纳入自身安全框架。 特别是安倍晋三提出“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政治判断后,日本国内部分政治人物和安全研究者不断强调:如果台海发生重大危机,日本难以完全置身事外。 这一逻辑主要基于三个因素: 第一,地理因素。台湾位于日本西南方向,日本最西端的与那国岛距离台湾约110公里。日本认为,台海军事冲突可能影响冲绳、西南诸岛以及日本周边海空安全。 第二,美日同盟因素。美国在日本拥有重要军事基地。如果美国介入台海,日本是否提供基地、后勤和其他支持,将成为现实政策问题。...
2026-08-06中美两国的新闻宣传在报道理念、功能定位、内容策略及传播效果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这些差异根植于两国不同的政治体制、文化传统和社会价值观。以下是综合分析: 一、报道理念与功能定位 1. 中国:正面宣传为主,强调舆论引导 中国新闻媒体秉持“正面宣传为主”的原则,注重配合党和政府的政策方向,突出成就宣传与社会稳定。例如,在环保报道中,中国媒体(如《城市河流,让我们重新认识你》)倾向于展示政府治理的成果与经验,强调政策的有效性和社会进步。这种理念源于中国新闻作为“喉舌”的历史定位,承担着宣传政策、凝聚共识的功能。 2. 美国:负面监督为主,强调环境监测 美国新闻业以“第四权力”自居,注重揭露问题、监督权力。例如,普利策奖获奖作品多聚焦社会问题、灾难事件或政府失职,如《底特律自由报》对弗林特水危机的持续追踪报道。该报自2015年起揭露密歇根州政府在未做防腐蚀处理的情况下将弗林特市供水源切换至受污染的弗林特河,导致居民饮用含铅超标水源,造成儿童永久性神经损伤。 二、题材选择与内容倾向 1. 中国:以政治与社会建设为核心 中国新闻奖的获奖作品题材集中于政治活动、经济发展和社会精神文明建设,例如领导人访问、脱贫攻坚等,正面报道占比高达80%以上,中性报道次之,负面报道较少。报道多引用官方数据和专家观点,强调权威性与政策性。...
2025-02-22(以发表时间为序;2025年8月8日更新) 第一部分 专著及图书章节 第二部分 期刊论文 第三部分 报纸文章 毕研韬.解码美国战略传播.《海南日报》,2014年1月1日A06版
2025-08-08近年来,美国部分智库、政府机构、国会相关机构和研究人员对中国国际传播的观察,逐渐从“如何讲述中国”延伸到“中国如何塑造全球信息环境”。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8月28日 在这些研究中,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是:中国正在通过媒体、数字平台、国际合作和新技术扩大自身在全球信息领域的影响力,并希望在国际信息秩序的重塑过程中发挥更大作用。 一、美国国务院:从“对外宣传”到“重塑全球信息环境” 2023年,美国国务院“全球接触中心”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如何寻求重塑全球信息环境》报告,直接使用了“重塑全球信息环境”(reshape the global information environment)这一表述。 报告认为,中国正在建设覆盖媒体、数字平台、国际组织和中文媒体等多个领域的全球信息体系,其目的不仅是扩大中国信息的国际传播,也包括提高中国在全球信息环境中的影响力。报告特别提到五个方面:宣传与信息管理、数字技术、国际组织和双边合作、与海外社会各界的互动,以及中文媒体。 二、美国国会:关注中国对海外媒体环境的参与...
2026-09-28作者:唐摩崖 人工智能(AI)正在成为全球科技竞赛的核心,若干国家都在为争夺未来AI技术的主导权而加紧布局。随着AI技术的飞速发展,AI不仅正在重塑全球经济结构,也在军事、社会治理、国际竞争等多方面产生深远影响。 美国:星际之门与全球技术领导 美国是全球人工智能的先行者,并且在多项技术领域中处于领先地位。2019年,美国发布了《美国人工智能研究与发展战略计划》(The Nation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c Plan),其目标是加强基础研究、发展先进的AI技术,并推动其在各个领域的应用。美国的AI战略不仅强调技术研发的突破,还特别重视将AI广泛应用于军事、健康、教育等多个领域。...
2025-02-15在当代中国的治理语境中,“公民社会”已不再只是学术讨论中的规范概念,而正在转化为一个具有现实紧迫性的结构性问题。这里所说的“亟需”,并非价值立场上的呼吁,而是指在社会结构高度复杂化、风险高度外溢化的条件下,单一依赖政府体系已难以有效吸纳和缓冲全部公共议题,由此带来的治理成本正在持续上升。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展现出强大的国家动员能力和制度执行能力,这是既定事实。但与此同时,社会利益分化加速、公共事务专业化程度不断提高、信息传播去中心化趋势明显,使治理过程对社会参与、社会信任与社会中介提出了更高要求。在这一背景下,公民社会不再是“要不要”的选择题,而是“如何补位”的现实问题。 为什么“亟需”,而不是“可有可无” 从理论上看,公民社会并非反国家力量。无论是葛兰西将其视为合法性生成的重要场域,还是哈贝马斯强调公共领域在沟通与认同中的作用,其共同指向都在于:现代国家的有效治理,越来越依赖社会层面的协商、反馈与中介机制。公民社会的功能并不取决于抽象价值,而取决于制度嵌入方式。 从现实运行看,中国治理体系的优势在于集中力量解决重大问题,但其结构性短板也逐渐显现。一些高度专业化、情境化的公共事务,单靠自上而下的行政方式往往反应迟缓、成本较高。同时,快速城市化和人口流动削弱了传统社会网络,而新的社会组织与公共信任机制尚未完全成熟,导致大量问题被直接推向政府系统,形成治理超载。 公民社会不是国家能力的对立面 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中国亟需公民社会:不是为了替代政府,而是通过制度化的社会参与,分担治理压力,缓冲社会风险,提升整体治理的弹性与可持续性。将公民社会与国家能力简单对立,是一种误导性的二元思维。现实中,成熟的公民社会往往依赖国家提供清晰规则与法律保障,而稳定的社会中介反过来又能帮助国家降低治理摩擦、提高政策执行的社会接受度。 当国际传播主要依赖“官方声音” 在国际层面,这一问题同样具有现实指向。全球化和信息化条件下,国际社会对一国的认知,越来越多地通过非政府组织、专业机构、学术网络和公益行动形成。如果对外呈现的主体高度单一,国际传播容易被简化为官方叙事,从而在可信度和说服力上受到限制。公民社会并非“软实力工具”,但其缺位会显著抬升国际沟通成本。 当然,全球范围内的公民社会同样存在政治化、工具化和风险外溢问题。中国面临的挑战,不是在开放与防范之间二选一,而是在可控前提下,通过制度设计塑造公民社会的边界、功能与责任。 长期以来,围绕公民社会的讨论往往陷入价值立场之争,要么将其神化为治理灵药,要么将其视为潜在威胁。这种争论遮蔽了问题的真正性质。将公民社会视为一项结构变量,有助于回到治理逻辑本身:它既可能降低治理成本、增强社会韧性,也可能在缺乏制度约束时放大风险,关键在于配置方式。 结语:这是一个时间判断...
2026-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