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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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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国际传播新陷阱:真实信息也能被操纵

美欧转向警惕“真实信息的操纵”:事实可以被选择、重组与放大,最终让受众在全部真实的碎片中形成偏离完整现实的认知。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9月11日 过去讨论国际信息操纵,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虚假信息”和“深度伪造”。近几年,美欧相关机构关注的重点正在发生变化:一些信息本身并非虚假,甚至来自真实事件,却可能通过选择、组合、脱离语境、情绪化包装以及算法放大,最终产生明显的误导性传播效果。 一、从“假信息”到“信息操纵”:欧盟关注点正在变化 欧盟近年来逐步使用“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FIMI)这一概念,替代单纯的“虚假信息”框架。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机构认为,信息操纵并不只包括制造虚假内容,也包括对事实、信息传播网络和受众认知过程进行有组织的干预。 2023年,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机构(EEAS)发布首份FIMI威胁报告,此后持续进行年度跟踪。2024年的第二份报告分析了2022年12月至2023年11月间的750起FIMI事件。2025年的第三份报告则进一步把研究对象从具体内容扩展到数字基础设施、账号、网站和跨平台传播网络。 其中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欧盟开始强调“传播方式”本身。 EEAS在2025年报告中指出,很多信息操纵事件并不是发生在单一平台,而是在多个平台同时展开,内容由不同账号交叉发布,再根据目标受众选择不同的平台。报告记录的案例中,至少349起使用了“内容本地化”技术,即通过当地语言、文化、事件和社会议题重新组织信息,以提高内容的可信度和传播效果。 欧盟还特别关注利用现实社会中的热点议题。EEAS曾指出,相关行动往往借助已经存在的政治和社会矛盾,再加入具有情绪色彩的内容,使信息更容易传播。例如,欧洲方面曾将德国农民抗议等社会事件列入FIMI观察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传播者未必需要制造一个完全虚假的事件。一个真实发生的社会事件,加上特定的事实选择、解释框架和情绪表达,同样可能形成具有明显倾向性的传播效果。 二、美国也在研究:事实与叙事并不是一回事 美国近年来同样开始从“虚假信息”向更广泛的“外国信息操纵”研究转变。 美国国务院2024年发布《应对外国国家信息操纵框架》,将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定义为美国及其盟友面临的国家安全挑战,并提出加强独立媒体、事实核查、媒体素养和数字素养等方面的能力。这里的重点已经不只是删除虚假信息,而是提高整个信息环境抵御操纵的能力。 美国兰德公司的一项研究提供了一个值得注意的观察。研究人员在分析与中国、俄罗斯有关的信息活动时,并没有简单地把所有内容划分为“真假”两类,而是特别关注“缺乏支持的说法”、来源关联以及这些信息是否明显服务于某种战略利益。换言之,研究对象已经从单纯的“虚构事实”,延伸到信息如何被选择和组织。 这一区分十分重要。 一条信息可能是真实的,但它只是全部事实中的一部分;一个社会事件可能确实发生过,但它并不一定代表整个社会;一个统计数字可能完全准确,但如果只呈现对某一结论有利的数字,而省略其背景和比较维度,也可能形成与完整事实明显不同的认知。 因此,“事实真实”与“叙事真实”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 美国前国务卿布林肯2024年曾强调,准确的信息对于民主社会至关重要,同时指出信息操纵不仅涉及虚假内容,也会影响公众对现实问题的理解。美国、英国和加拿大2024年发表的联合声明,把外国信息操纵视为一种可能削弱民主制度和社会信任的跨国行为。 三、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真实信息如何产生非真实认知” 从欧美近年来的研究和政策实践看,国际传播中的操纵机制正在越来越多地从“制造虚假信息”转向“组织真实信息”。 其基本过程并不复杂:首先选择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其次从大量事实中选择其中一部分;然后通过特定的标题、画面、语言和情绪进行重新包装;再通过多个账号、不同平台和算法机制提高其可见度。最终,受众接触到的每一条信息可能都是真的,但由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形成的整体印象,却可能与事件的完整背景存在明显距离。 欧盟2025年的FIMI报告已经将这种跨平台、跨账号的传播网络作为重要研究对象。2026年,EEAS进一步把人工智能纳入FIMI研究,强调AI降低了内容生产、翻译和跨语言传播的成本,使信息操纵能够以更大的规模和更高的频率展开。...

传播学

联合国副秘书长梅丽莎·弗莱明:携手重塑全球信息生态

文/唐摩崖  图/毕研韬 2025年9月6日,“2025全球南方媒体智库高端论坛”在中国昆明举办。联合国主管全球传播事务的副秘书长梅丽莎·弗莱明(Melissa Fleming)在开幕式视频致辞中指出,当今世界正面临虚假信息泛滥和有害内容传播等挑战。她呼吁国际社会采取切实行动,防止虚假信息牟利,避免有害内容被过度放大,共同推动全球可持续发展与跨文化交流。 弗莱明强调,信息传播的健康与平衡事关人类共同的未来。她表示,应在保障言论自由的同时保持对虚假新闻的警惕,努力重塑全球信息生态的平衡,把诚信与责任融入网络公共领域,从而为建设开放、健康、可持续的传播环境提供保障。 《无界传播》总编辑毕研韬教授出席了论坛开幕式,现场聆听了11位贵宾的精彩致辞。

传播学

警惕!你正在吞下机构媒体特供版「真相」

文/毕研韬 所谓「机构媒体」(institutional media),广义地讲是指制度化组织(如政府、政党、企业、大学等)直接控制或深度介入的媒体平台,机构媒体的核心功能是维系组织权威而非公共监督。狭义的机构媒体不包含一般意义上的新闻媒体。 所谓「机构媒体报道」,包含两部分:一是指机构媒体自身进行的报道。这类媒体的运营依附于母体组织的资金、人力、内容等,依靠母体组织的权威为信息背书;二是新闻媒体对制度化组织的报道。相关组织会以公关手段(譬如,向新闻媒体注入资金以建立战略合作关系甚至利益共同体)。 很多制度性组织还会动用组织或(和)经济手段,在社交媒体上造势。有些看似客观、独立的自媒体人,事实上有可能服务于某家制度性组织。这种操作模式或明或暗,普通人或难以辨识。牛津大学一家研究机构曾发布研究报告《产业化虚假信息——2020年全球有组织社交媒体操纵盘点》(Industrialized Disinformation——2020 Global Inventory of Organized Social Media Manipulation),指出2020年有81个国家利用社交媒体传播计算宣传和政治虚假信息。 「机构媒体报道」往往通过专业术语、数据图表等技术符号制造“客观性幻觉”(如统计报告中的选择性指标),把相关机构权威化、神圣化。「机构媒体报道」还会以「公共利益」包装组织利益(如能源企业用环保报告对冲污染指控),通过议程设置过滤敏感信息(如政府疫情通报弱化防控疏漏);选择信息披露的时间节点来操纵社会认知(如强化或弱化某些信息点)。 我们不能一刀切地否定所有「机构媒体报道」,但必须批判性地对待这类报道:一是建立「事实核查」(fact-check)意识;二是识别信息来源;三是辨识报道受益者,四是多方求证,主动寻找不同立场的媒体报道;五是辨别报道的倾向性;六是用事实和逻辑进行分析;七是咨询可信赖的专业人士;八是使用专业工具(如权威数据库);九是参阅权威新闻媒体报道。长期看,要提升信息与传播素养,提高信息免疫力和信息韧性。

传播学

什么是“信息韭菜”

“信息韭菜”是信息时代衍生出的一个形象化概念,用来描述在信息环境中处于特定弱势状态的群体。 一、定义 “信息韭菜”是指那些在信息的接收、处理及运用过程中,因各种原因缺乏对信息的甄别、分析与批判能力,从而容易被纷繁复杂、真假难辨的信息误导、操控,进而做出不合理决策或行为的人。 二、常见行为表现 三、产生的主要原因

文章推介

北美

美国国务院电报曝光:驻外使领馆升级应对“反美叙事”

外媒曝光美国国务院电报,披露美国驻外使领馆应对“反美叙事”新策略。 文/毕研韬 一、电报曝光:一项面向全球使领馆的内部部署 近日,英国路透社、《卫报》等媒体披露,一份由美国国务卿卢比奥签发的国务院内部电报已下发至美国驻外使领馆。电报对美国外交系统提出新的工作要求:强化对“反美叙事”的识别、回应与传播能力。 从媒体披露看,这是一份外交系统内部操作性文件(diplomatic cable),并非公开政策声明,其主要功能在于统一各驻外机构在信息环境中的行动方向。在当前国际舆论竞争加剧、信息传播高度平台化的背景下,这类文件往往具有较强的现实针对性。 二、真实性判断:电报属实,但传播存在再加工 根据现有报道判断,这份电报确实存在,是由美国国务院统一下发,内容明确涉及应对“反美叙事”与信息影响,同时提出利用社交媒体与外部声音扩大传播效果。 但需要指出,中文社交媒体中流传的“招募网红、社区领袖等反击反美言论”等说法,并未出现在英文报道中。原始报道使用的是“与当地行为体合作(partner with local actors)”“放大支持性声音(amplify...

亚洲北美

美国国务院:中国的传播,已不只是传播

从信息传递到认知塑造,传播正在被纳入安全与竞争逻辑之中。 文/毕研韬 一、从术语变化看政策转向 2026年2月,美国国务院向国会提交的评估材料中,将中国对外传播活动纳入“影响力操作”(influence operations,也译作“影响力行动“)框架。这一表述并非修辞调整,而是政策语境中的功能性重新定义。 在美国国家安全与战略传播语境中,“影响力操作”是指行为主体基于明确目标,系统性地设计并实施信息行动,通过可识别路径影响特定受众的认知、态度或行为,并能够对效果进行评估与调整的过程。 在美国国家安全体系中,“影响力操作”通常与情报、心理战和战略传播并列,它强调三个要素:目标受众、投送机制、可评估的效果。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不再将相关传播视为“表达行为”,而是视为可分析、可归因、可反制的行动体系。 二、判断依据:三类可观察证据 报告的逻辑建立在三类可被追踪的现象之上: 1. 传播与项目绑定(policy-content...

传播学

美国:中国试图改变国际信息秩序

近年来,美国部分智库、政府机构、国会相关机构和研究人员对中国国际传播的观察,逐渐从“如何讲述中国”延伸到“中国如何塑造全球信息环境”。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8月28日 在这些研究中,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判断是:中国正在通过媒体、数字平台、国际合作和新技术扩大自身在全球信息领域的影响力,并希望在国际信息秩序的重塑过程中发挥更大作用。 一、美国国务院:从“对外宣传”到“重塑全球信息环境” 2023年,美国国务院“全球接触中心”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如何寻求重塑全球信息环境》报告,直接使用了“重塑全球信息环境”(reshape the global information environment)这一表述。 报告认为,中国正在建设覆盖媒体、数字平台、国际组织和中文媒体等多个领域的全球信息体系,其目的不仅是扩大中国信息的国际传播,也包括提高中国在全球信息环境中的影响力。报告特别提到五个方面:宣传与信息管理、数字技术、国际组织和双边合作、与海外社会各界的互动,以及中文媒体。 二、美国国会:关注中国对海外媒体环境的参与...

Blog

Why Should We Combat Islamophobia?

Islamophobia is not merely a religious issue; it also concerns social stability,...

亚洲欧洲

欧盟如调整“一中政策”,或产生反效果

近日,欧洲政策研究中心(Centre for European Policy Studies, 简称CEPS)发表文章,建议欧盟“调整”(bend)“一个中国政策”。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7月21日 需要注意的是,西方的“一个中国政策”与北京的“一个中国原则”不完全相同。 北京的“一个中国原则”是指: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 西方的“一个中国政策”是指: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但对台湾主权归属采取不同程度的模糊处理。 当美国、欧盟、日本等外部力量不断提高台湾的国际战略价值,并将台湾问题作为对华竞争的重要工具时,会不会增加中国解决台湾问题的战略紧迫感?这是我近期时常思考的问题。...

亚洲传播学

海外中国异议叙事如何影响国家形象认知

海外中国异议叙事凭借其“内部来源”与高冲突表达特征,往往对中国国家形象产生超比例的认知塑形作用。 文/毕研韬  2026年5月14日发布 一、问题的结构:从个体叙事到国家形象 在国际传播中,国家形象并不是一个整体事实的直接投影,而是一个被不断筛选、编码与放大的认知结构。对于中国而言,海外异议叙事只是这一结构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但它往往具有较高的可见性与传播密度,从而在特定语境下产生超比例影响。 所谓“海外中国异议叙事”,通常指在境外公共空间中,由具有中国背景的个体或群体所生产的、对中国政治与社会持批评或否定立场的表达。这些叙事进入国际传播系统后,并不会以“来源权重平均分布”的方式被吸收,而是依据传播机制进行再加权。因此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是否存在异议叙事”,而在于其如何被结构性放大,并参与重塑外部认知。 二、传播机制:为何少数声音具有高可见性 在现代国际传播体系中,异议叙事往往具有天然的传播优势,这种优势来自多个相互叠加的机制。 首先是“内部证词效应”。来自中国内部或具有中国身份背景的批评声音,在外部受众那里通常被赋予更高可信度。其逻辑类似于信息学中的“来源可信度加权”,即内部来源被视为更具真实性证据。 其次是媒体选择机制。国际媒体在报道中国议题时,更倾向选择具有冲突性、人物化和情绪张力的素材。系统性的结构信息(例如宏观数据、日常社会运行状态)传播成本较高,而个体化冲突叙事更容易形成新闻价值。 再次是平台传播机制。在算法驱动的信息分发环境中,高情绪强度内容往往获得更高曝光率。这使得具有强烈立场表达的异议叙事在传播链条中获得额外放大。 这些机制叠加后,形成一种结构性结果:少数高表达强度的叙事,占据了远超其数量比例的可见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