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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务院:中国的传播,已不只是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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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信息传递到认知塑造,传播正在被纳入安全与竞争逻辑之中。

文/毕研韬

一、从术语变化看政策转向

2026年2月,美国国务院向国会提交的评估材料中,将中国对外传播活动纳入“影响力操作”(influence operations,也译作“影响力行动“)框架。这一表述并非修辞调整,而是政策语境中的功能性重新定义。

在美国国家安全与战略传播语境中,“影响力操作”是指行为主体基于明确目标,系统性地设计并实施信息行动,通过可识别路径影响特定受众的认知、态度或行为,并能够对效果进行评估与调整的过程。

在美国国家安全体系中,“影响力操作”通常与情报、心理战和战略传播并列它强调三个要素:目标受众、投送机制、可评估的效果。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不再将相关传播视为“表达行为”,而是视为可分析、可归因、可反制的行动体系。

二、判断依据:三类可观察证据

报告的逻辑建立在三类可被追踪的现象之上:

1. 传播与项目绑定(policy-content coupling)

美国方面长期跟踪发现,在“一带一路”等对外合作项目中,传播内容与项目推进呈现同步结构,例如:基建项目配套媒体报道与纪录片生产;在当地合作媒体中,相关报道在议题设置上呈现出高度一致性,主要集中于发展、减贫与治理能力等主题;国际会议与媒体叙事形成议题联动。

这一现象被解读为:传播并非独立变量,而是嵌入政策执行链条的组成部分。

2. 平台化分发能力(platform-mediated reach)

报告强调,变化不在于“说什么”,而在于“如何被看见”:借助TikTok、YouTube等平台进行内容分发;使用多语种账号矩阵扩大覆盖面;通过算法推荐进入非既有受众群体。

美国分析框架认为,这种机制使传播具备两个特征:跨边界扩散能力+非线性影响路径。换言之,影响不再依赖传统媒体渠道,而依赖平台结构本身。

3. 长周期运作体系(persistent infrastructure)

报告特别强调“持续性”:常态化内容生产(新闻、评论、纪录片);海外媒体合作与内容共享机制;多层级传播主体(官方媒体、商业平台、地方合作方)。

在美国的分析语言中,这构成“influence infrastructure”(影响力基础设施),其含义是:影响力不再是事件,而是系统能力。

三、关键转折:传播被纳入安全分析模型

基于上述观察,美国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分析框架转换,传统框架下的公共外交、文化交流、软实力,在当下框架中被分别转换成影响力操作、战略行为、安全变量。

这一转变的实质是:传播从“解释世界”,转向“塑造环境”。在这一逻辑下,评估标准发生变化:不再问“信息是否真实或有吸引力”,而是问是否改变认知结构、是否影响政策空间、是否重塑舆论环境

四、与The Price of Retreat 2.0的结构性呼应

如果将美国国务院报告与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发布的The Price of Retreat 2.0对照,可以看到分工关系:参议院报告强调规则层(信息秩序、制度竞争),而国务院报告则强调行为层(传播实践、操作机制)。

两者共同构成一个完整判断:信息竞争正在从“谁制定规则”,延伸到“谁实施影响”。这标志着美国政策体系内部已形成基本共识:传播不是外围工具,而是竞争结构的一部分

五、更深层变化:竞争从信息转向认知结构

如果仅停留在“传播被安全化”,仍然不够深入。更关键的变化在于:竞争正在从“内容层”上移至“认知层”。具体表现为三种转移:

信息供给→解释框架控制:谁来定义问题,比谁提供答案更重要

舆论影响→认知路径塑造:影响不再是改变立场,而是改变“如何理解世界”

短期传播→长期认知嵌入:重点不在一次传播,而在持续塑造认知环境。

在这一逻辑下,“传播”实际上成为认知结构竞争的执行工具。

六、策略含义:真正的问题不在传播本身

这类报告的现实影响,不在舆论层,而在政策层。至少有三点值得注意:

  1. 合法性再界定:一旦传播被纳入“影响力操作”,其正当性将被重新审视,甚至可能被限制或规制
  • 反制机制制度化:美国可能进一步推动平台监管、信息来源标识、外国影响披露机制。

3. 盟友认知同步:更关键的是对盟友的信号传递,即关于中国传播,将逐步形成集体认知框架。

七、结语:谁在定义“传播”,谁就在设定竞争边界

这份报告的核心价值,不在于它是否“准确描述中国”,而在于它完成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将“传播”从中性概念转化为竞争性概念

当表达被界定为行动,信息被界定为资源,叙事被界定为权力时,问题已经发生变化:不再是“如何讲好故事”,而是谁有权界定什么是传播,以及这种界定将带来什么后果

这才是当前国际传播环境中,最值得关注的结构性变化。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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