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持续攻击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正在产生一个溢出中东地区的战略效应:美国传统的海外军事基地体系的安全性和持续作战能力正在受到重新检验。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4日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失去了军事优势,也不意味着亚洲国家会因此转向中国。但对于长期依赖美国安全保护的亚洲国家而言,中东战争至少提出了过去不够突出的问题:美国的亚洲基地会比美国本土更容易被攻击吗?如果美国同时面对多个战略方向的危机,其军事资源和安全承诺还能否始终保持足够的稳定性? 一、固定军事基地可能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力量支点” 过去几十年,美国海外军事存在的重要基础之一,是遍布欧洲、中东和亚太的军事基地。这些基地不仅承担驻军和后勤功能,也是美国进行远程军事投送的重要支点。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正在改变这一传统假设。 美国在海湾地区的一些大型军事设施距离伊朗较近,长期处于伊朗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美国在此次战争中遭受的基地损伤,使华盛顿开始重新评估这些大型固定基地的战略价值。最新报道显示,美国国防部正在考虑战争结束后减少在波斯湾的军事存在,并重新思考是否值得按照过去的规模重建受损基地。 这并不意味着“基地无用”。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军事基地的功能逻辑:过去强调的是集中、规模和持续部署;未来可能更加重视分散、机动、隐蔽和快速转移。 这对于亚洲尤其重要。因为美国在日本、韩国、关岛以及菲律宾等地,同样拥有大量具有战略价值的固定设施。随着精确打击武器、无人机、远程导弹和卫星侦察能力不断发展,亚洲国家需要重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发生高强度冲突,美国部署在亚洲的军事设施究竟是安全保障,还是潜在的打击目标? 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安全困境。 二、美国的军事优势仍然存在,但“全球同时应对危机”的能力值得观察 美国最大的战略优势之一,是能够把全球军事资源进行调配,但这种能力同时存在一个基本约束:美国的军力并不是无限的。 当中东战争长期持续,美国需要不断投入航空兵力、航母、防空系统、弹药、后勤力量和其他战略资源,就必然产生一个问题:这些资源从哪里来? 近期美国已经把重要军事资产从亚洲方向调往中东。例如,美国“乔治·华盛顿”号航母被重新部署到中东。菲律宾方面虽然表示,这不会影响美菲防务合作,但这一行动本身已经引起亚洲安全界对美国军事资源配置的关注。 这并不能简单解释为“美国正在放弃亚洲”。事实上,美国仍然明确把印太作为核心战略方向。 但战争暴露出的真正问题是:当中东、欧洲和印太同时出现严重危机时,美国能否同时满足三个方向的军事需求? 三、亚洲盟友可能开始重新思考“安全依赖” 亚洲很多国家并不是简单地在美国和中国之间“二选一”。它们真正追求的通常是:安全上依赖美国,经济上与中国合作,同时尽可能保持战略自主。 这种模式过去具有相当大的可行性,但中东战争提出了新的变量。 亚洲盟友必须考虑:当其他地区同时发生危机时,美国还能在本地区维持多大规模的军事存在? 这并不是对美国的不信任,而是任何国家进行战略规划都必须考虑的基本问题。 菲律宾的反应很有代表性。美国将部分军事力量调往中东之后,菲律宾官方仍强调美菲防务关系不会受到影响。...
2026-08-24当西方再次用“冲击”来定义中国时,我们或许更需要追问:被改变的,究竟是现实,还是对现实的理解方式? 文/毕研韬 2026年2月,美国国会“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在报告中抛出一个论断:随着中国产业持续升级,美国正面临一轮“空前”冲击。这一说法迅速引发政策与舆论界广泛讨论。 那么,这种所谓的“冲击”究竟指什么?它从何而来?又为何在当下被再次强调? “China Shock”:一个在中国被忽略的概念 在西方政策与学术语境中,“China Shock”(中国冲击)这一概念大致在2010年代初形成,主要源于David Autor、David Dorn、Gordon Hanson等经济学家的研究。 他们试图解答一个问题:中国加入全球贸易体系后,对美国本土产业和就业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他们的解释路径清晰明了:中国制造业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张,大量产品涌入美国市场,对美国部分行业形成了价格和规模上的双重竞争压力。一些依赖传统制造业的地区,出现了就业岗位减少、产业规模收缩等现象。...
2026-04-12文/《无界传播》信息中心 在中国,提起“陪审团”(jury),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画面是:一群公民坐在法庭里,静静地听法官审案,像“陪衬”一样“参与”审判。事实上,把Jury译为“陪审团”,隐藏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误解:在英美法庭上,jury 并不是陪伴法官的角色,而是独立判断事实的核心力量。 一、陪审团不是陪衬,而是“审”的主体 中文“陪审团”里的“陪”,让人自然而然地以为它只是“陪同法官审理”。实际上,在美国和英国的刑事司法中,陪审团拥有独立权力: 换句话说,陪审团的角色不是“陪”,而是直接参与裁决的“审”。 二、陪审团体现公民权力与制衡意义 英美法庭的陪审团制度不仅是法律程序,更是一种公民权力的体现: 中文译为“陪审团”弱化了这种制度功能,让人觉得公民只是“参与”而非“主导”,从而低估陪审团对司法独立的保护作用。 三、裁决权边界被模糊 在英美法中,法官决定法律问题,陪审团决定事实问题。而中文的“陪审团”容易让人误解:裁决是法官和陪审团协作的结果,或陪审团只是辅助工具。实际上,陪审团的裁决权属于独立公民,不受法官否决。这是刑事审判中最核心的权力边界,也是制度设计防止滥权的关键。 四、陪审团承载的制度哲学...
2025-12-12May 13, 2026 Dear FIFA Communications Team, I hope this message finds...
2026-05-13文/毕研韬 近年来,随着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持续推进,一种看似直观却经不起推敲的说法在国内外舆论场中反复出现——北京试图以海南自贸港“取代”香港。这一判断表面上逻辑顺畅,实则经不起制度、政策与结构层面的检验。它是一种被不断复制的认知产物,而非一个真实存在的政策命题。 一、“取代论”是如何被建构出来的 (一)国内语境:时间并置引发的因果错置 在中国,“海南自贸港取代香港”的判断,更多源于一种直觉化的时间逻辑。一方面,香港在近年经历了深刻变化,另一方面,海南自贸港作为国家级开放战略被高规格、系统性推进。两者在时间上的高度并行,极易诱发一种朴素推断:当一个既有开放节点面临不确定性时,国家是否会另起一个新节点以“接替”其功能? 这种推断并不依赖意识形态,也并非刻意对抗,而是一种典型的“并行即因果”误判。在此基础上,部分情绪化、象征性的表达随之出现,“取代”逐渐成为一种简化表述,用以指代国家“未雨绸缪”“降低风险”的想象性安排。 传播机制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放大作用。相比“多节点开放”“功能分工”“制度差异”等专业表述,“取代论”具备更强的冲突性与可讨论性,更容易在舆论场中循环出现,最终固化为一种似是而非的常识。 (二)国际语境:战略预设与叙事投射 在国际舆论中,“取代论”的生成逻辑明显不同,其核心并非时间直觉,而是解释范式。在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下,部分国际观察者习惯于将中国的重大制度创新置于一种“战略替代”框架中加以理解:旧有接口是否变得不稳定?国家是否在为最坏情形准备备选方案? 在这一预设下,香港被视为一个高度国际化但政治与制度环境“复杂化”的节点,而海南则被投射为一个由中央主导、可控性更强的新平台。由此,“取代”并非来自政策文本,而是成为一种“合乎叙事逻辑”的推演结果。 更进一步,一些国际话语还将“取代论”用作分化北京与香港关系的楔子叙事:通过反复暗示“地位转移”“战略冷落”,将国家整体布局重构为中心-地方的零和博弈。这种说法并不关心制度细节,其目的在于制造心理距离与信任裂痕。 二、为何“取代”并不存在于真实政策之中...
2025-12-31文/毕研韬 截至2020年10月21日,美国政府已分三次将15家中国媒体驻美机构列为“外国使团”。受影响的媒体名单如下: 美国《外国使团法》赋予美国国务院权力,将特定外国机构(包括媒体)认定为“外国使团”,并要求其遵守类似外交机构的规定,如信息披露和运营限制。 美国《外国代理人登记法》要求代表外国政府或政党从事政治活动或传播信息的个人和组织进行注册,并披露资金来源、活动内容和支出情况。 被列为“外国使团”后,中国媒体驻美机构的公信力和影响力受到进一步损害,行动自由和运营空间受到限制,这凸显了中国媒体遵循的马克思主义新闻观与美国媒体奉行的资本主义新闻观之间的尖锐对立。
2025-02-25毕研韬、胡琨将美国心理学家库尔特·卢因的“生活空间”理论引入战略传播研究,突破传统“信息逻辑”,从受众认知生成机制切入,为构建中国特色战略传播体系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野与分析框架。 作者:唐摩崖 发表时间:2026年7月9日 2026年5月,贾文山教授主编的《新时代的黄河文明与国际传播》正式面世。该书围绕黄河文明传承创新、中国特色国际传播理论建构以及地方国际传播能力提升等议题展开讨论,汇集了近年来国际传播研究领域的重要成果。其中,毕研韬、胡琨撰写的《“生活空间”理论对我国战略传播的启示》一文,把心理学领域的“生活空间”(Life Space)理论引入战略传播研究,尝试为战略传播研究提供一个新的理论解释框架。 近年来,随着国际竞争加速向认知、价值和意义层面延伸,战略传播逐渐成为国际传播研究的重要议题。2021年,中国提出“构建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战略传播体系”,标志着战略传播进入加速建设的重要阶段。然而,如何理解战略传播的运行机制,仍然是一个有待深化的问题。 传统传播研究往往强调传播主体的信息生产能力、媒介传播能力和议程设置能力,关注“传播什么”“通过什么渠道传播”以及“如何扩大影响”。这一研究路径对理解传播过程具有重要价值,但也存在一定局限:它容易将传播效果理解为信息传播能力的函数,而不能详尽阐释受众所处的社会环境、文化经验和认知结构对传播效果的深度影响。 事实上,国际传播中的许多认知分歧,并非简单源于传播主体或信息质量,而是源于不同社会主体拥有不同的生活经验和意义体系。同一信息进入不同社会环境后,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理解。这意味着,战略传播不仅是信息流动过程,更是不同“生活空间”之间的互动过程。 一、“生活空间”理论提供理解战略传播的新入口 “生活空间”理论由美国心理学家库尔特·卢因(Kurt Lewin)提出。卢因认为,人的行为并非简单由外部刺激决定,而是个人与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用公式表述即B=f(P,E)=f(LSp),其中B指行为,P指个人,E指环境。这里“生活空间”指某一时刻影响个人行为的全部心理事实和环境因素,包括个体能够意识到的因素,和那些虽然未被明确感知但实际影响其判断和行动的因素。 这一理论突破了传统行为研究中的机械刺激-反应模式,强调人的行为嵌入具体环境之中。...
2026-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