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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播学

重新理解国际传播——《国际传播新维度》自序

中国当下的国际传播,存在两种不同的实践取向:一支侧重斗争与博弈,另一支侧重沟通与理解。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2日 提高国际传播效能是我国的现实需要,但在路径选择上我国存在明显的对立观点,而其背后则是理念与认知的巨大悬殊。当下必须明确:单纯提高声量不一定能实现预期目标,有时反而适得其反。历史已经证明:有时候交流得越多,彼此的隔阂反而越大。在传播学上这叫“不可沟通性”。在信息需求侧业已巨变的时代,我们应举全国之力提高信息供给的质。 从1986年上大学至今,我在国际传播领域已摸爬滚打39年,期间我两度留学欧洲,三次访问印度,曾到访英国、爱尔兰、美国、沙特、阿联酋、尼泊尔、朝鲜诸国,见证了诸多重大历史事件,参与处置了若干重大国际涉华危机。近四十年间,我研修了语言学、符号学、传播学、人类学、宗教学、系统论、和平学等学科理论。这使我能从一个较长的时段,从跨学科、跨文明的视角观察和思考国际传播。这是我的一个专业优势。 那么在我眼里,究竟什么是国际传播?质言之,国际传播是指跨越国际信息边界的符号流与行为流。在中西方文化中,行为的权重都大于语文符号,正如“听其言而观其行”、Action speaks louder than words所揭示的。世人对国际传播的认识存在严重分歧:有人支持国际传播武器化,认为国际传播是捍卫国家利益的武器,而另一派则坚信国际传播的客观性,依然相信新闻专业主义。 我主张国际传播必须恪守效果导向原则,而且我相信国际传播必须遵循传播学规律,所以数十年来我一直不遗余力地推广传播学,为此我自称为“播火人”“布道者”。传播学孕育于世界大战中,是一门实战性极强的应用学科,它的价值就体现在对人类传播实践的指导上。这是我希望传播学初学者应理解并铭记的。推动国际传播理论创新,使之更具解释力和指导性,是国际传播学界的共同使命。这方面,我向来支持“拿来主义”:只要有益于“我”,可以不问出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传播学本土化的根本目的是让其更好地服务于我国的传播实践。 这些年我一直呼吁开展跨文明对话。在操作层面,如果国际传播的双方处于同一纬度,即便努力培养共情性和同理心,也很难真正理解传播对象和传播生态。“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就是描绘这种场景。唯有努力提升自己的思维层级,从更高维度去俯视传播关系与传播环境,才有可能理解国际传播的真谛,这就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内涵。 本书书名《国际传播新维度》是指在当今时代理解国际传播的一些新“法门”(也就是能量强大到足以打开人们脑洞的分析工具)。本书提供了认知安全、战略传播、生成式AI、战略理解、战略叙事五种“法门”。我认为,要真正理解我国所处的国际传播生态,就必须理解认知安全概念。目前,我国国际传播的最大难题是如何改变我国符号的国际语境,这就迫切需要战略传播的理论指导。在GPT时代,生成式AI的价值对齐永远服务于特定国际利益集团,因此如何突破语言桎梏和价值观鸿沟、减缓“信息茧房”的扩大就成了新时代的重大挑战。战略理解是国际传播的起点和终点,而战略叙事则从国际关系视角考察国际传播,揭示国际传播与国际秩序、国际利益的关系。 2001年7月27日,美国国防部在向国会提交的报告中,把战争环境分为物理域、信息域和认知域三类,并认为认知域的重要性远超物理域和信息域。不过这里的信息域特指3C(指挥、控制和通信),而非一般意义上的信息。英国历史学家劳伦斯·弗里德曼爵士曾说,“在非常规战争中,物质环境上的优势仅具些许价值,除非它能转换成信息环境的优势。”这句中的“信息”就是人们今天谈论的信息。今天我国精英虽认识到了国际传播的重要性,但仍不能从学理层面创造性地阐述国际传播重要性的工作机理,可见自主知识创新任重而道远。 囿于篇幅,本书仅作粗浅阐述,旨在抛砖引玉。除了本书所介绍的五种分析工具,人们还可从诸多领域和视角——譬如跨文明对话、国际冲突与和平、智能传播与计算传播、传播场——剖析国际传播的过程与机理,引领世人更深刻地理解国际传播。当创新成为潮流,建构自主知识体系才有可能,但创新氛围需要各方合力培育。笔者相信我国的国际传播研究的春天即将到来。

传播学

中国传统国际传播学亟需弥补一个短板

国际传播既需要传播学的沟通智慧,也离不开国际政治的战略视野;中国传统国际传播研究需要补上国际政治课。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9月16日 从知识来源和基本逻辑观察,当前我国国际传播研究存在两种取向:一种以传播学为主要知识基础,以沟通、理解和交流为基本逻辑;另一种更多建立在国际关系(尤其是国际政治)知识之上,以竞争、利益和战略博弈为基本逻辑。 严格地说,这并不是两个边界清晰的学派,而是两种逐渐形成的研究取向。二者关注国际传播的不同侧面,也因此各自形成了明显的优势和不足。 一、以沟通为主要逻辑的传统国际传播研究 中国传统国际传播研究主要建立在新闻传播学和跨文化传播的知识传统之上。其核心问题通常是:如何有效传播信息,如何减少文化误读,如何增进国际社会对中国的理解,如何改善国家形象,以及如何提高国际传播能力。 这种研究取向有其合理性。国际传播首先是一种传播活动,必须遵循传播规律。无论是媒体传播、公共外交、国际舆论还是跨文化交流,都离不开信息、媒介、受众、意义建构和传播效果等基本问题。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国际传播并不是发生在真空中的沟通活动。传播对象不是抽象的外国受众,而是生活在具体国家、社会和国际关系中的人。受众如何理解一个国家的信息,不仅取决于信息本身,也取决于国家之间的利益关系、权力结构、历史记忆、地缘政治以及国际事件。 如果缺乏国际关系特别是国际政治的基本训练,传播研究就容易把国际政治环境当成传播活动的背景,而不是把它视为影响传播意义和传播效果的重要变量。 换句话说,传统国际传播研究比较擅长回答“如何传播”,却有时不够擅长回答“为什么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中传播”。 二、以竞争为主要逻辑的国际政治取向 与之相对应,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从国际政治出发理解国际传播。这类研究更加关注国家利益、权力关系、国际秩序、战略博弈、话语权以及叙事竞争。 在这种视角下,国际传播并不只是国家之间的沟通渠道,也是国际政治竞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通过传播塑造自身形象、影响国际认知、争取国际舆论,并试图影响其他行为体的政策和行为。 这种取向弥补了传统传播研究容易忽略的一个问题:国际传播本身具有鲜明的政治属性。国际传播受到重视,很多时候因为传播与国家利益、国际权力和国际秩序发生了联系。 但这一取向同样存在一个明显短板。 如果缺乏传播学训练,就容易把传播理解为国际政治意图的“传递工具”,仿佛只要战略目标明确、传播内容正确,就能够实现预期效果。 事实上,国际政治中的战略意图并不会自动转化为传播效果。信息进入传播过程之后,会受到媒介逻辑、平台结构、受众心理、既有认知、竞争性叙事以及具体传播情境的影响。传播不是简单的“发送—接受”,而是一个不断发生解释、协商、重构甚至误读的过程。 因此,国际政治研究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要传播”,却未必能够充分解释“传播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三、两个取向,其实各有一个短板 由此看来,两种研究取向实际上形成了一种有意思的对照。 以传播学为基础的传统国际传播研究,其优势是懂传播,但相对缺乏深厚的国际政治素养;以国际政治为基础的国际传播研究,其优势是懂国际政治,但相对缺乏对传播规律和传播过程的深入理解。...

文章推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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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会不会乱?王沪宁这样说

文/李沐阳 中国会不会乱?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王沪宁在1994年4月27日的日记里这样分析: “恐怕我们也要研究这个问题,要注意四大系统:军队,政党,干部和知识分子。只要这四个系统不发生问题,中国就能稳定发展。”(第85页) 这是他个人的答案吗?是,也不是。所谓是,这是他个人的观点;所谓不是,这代表了当时部分中国的政治学者的看法,反映个人探索与外界塑造交互作用的结果。 关于干部的重要性,王沪宁在1994年4月28日的日记中写道: “大家谈到了干部工资太低的问题。这样的话,中国的管理是不能搞好的,社会的优秀人才往哪里去,如果没有一个良性的机制,优秀的人才就不会往党和国家的管理中枢中流动,这样的核心管理从长远来说就会发生问题。这是战略问题。”(第87页) 这两段话,即使今天品读,对理解当今中国都有莫大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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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自贸港:中美贸易战的“缓冲区”

——《南华早报》对海南自贸港的最新解读 文/毕研韬 2025年7月23日,北京正式宣布海南自由贸易港将于2025年12月18日封关运作,国际社会迅速聚焦这一制度实验的地缘意义与全球影响。《南华早报》(South China Morning Post)在相关报道中指出,海南自贸港不仅是中国开放格局下的一个前沿阵地,更可能在中美战略博弈中扮演“缓冲区”(buffer zone)的重要角色。 在中美博弈中寻求“空间弹性” 报道引用政策研究人员的观点指出,在当前中美关系持续紧张、关税壁垒加剧、技术脱钩趋势未减的背景下,海南自贸港有潜力充当中美贸易之间的“中性平台”或“制度过渡带”。其高度开放的税收制度、较为宽松的监管环境和“境内关外”的政策安排,使其既能嵌入中国国内消费循环,又有望对接国际市场规范,成为中美经济之间“仍可合作”的灰色地带。 这种“缓冲”并非指政策妥协,而是通过灵活、弹性的制度配置,为中外企业提供一个避开高关税、试水合作路径的“制度缓冲池”。例如,外资企业可在海南设立基地,在规避关税的前提下向中国内地和亚太市场供货,而中国企业也能通过海南参与国际竞争,试探新型全球市场机制。 推动制度对接与供应链重构 《南华早报》的分析进一步指出,海南自贸港也可能成为中国应对全球“去中国化”趋势下的重要制度回应。通过建立更符合国际通行规则的营商环境和贸易机制,海南可吸引那些不愿完全脱钩、但也不愿完全依附中美任何一方的全球企业,从而为中美之间的贸易提供一个“中间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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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上我,就让你们看清楚我”:缪伊雯式的“复仇”为何赢得满堂彩?

2026年4月的亚冠女排赛场上,中国姑娘缪伊雯代表哈萨克斯塔出场,率队打败北京队,却赢得中国网民集体喝彩。 作者:程一鸣   发表:2026年5月9日 2026年4月的亚冠女排赛场上,一场看似普通的俱乐部对决,却在中国的互联网掀起了一场罕见的情感海啸。身披哈萨克斯坦战袍的中国球员缪伊雯,在对阵北京女排的比赛中砍下22分,率队鏖战五局打败北京队。对此,中国社交媒体上几乎一边倒地出现了“干得漂亮”“全网祝福”“太解气了”的声音。短视频平台上,“你不要我,我就用实力抽回去”“体制不要我,那就在体制外打败体制”等标题获得了数以万计的点赞。 一个中国球员,代表外国俱乐部击败了国内的队伍,不仅没有招致“叛徒”式的骂名,反而赢得了全网的喝彩与共鸣。这反常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场“爽文”背后的现实剧本 表面的答案并不难找:缪伊雯的职业生涯本身就是一个“逆袭”范本。2022年,她曾短暂入选国家队集训,在世界联赛中仅获得一次替补登场的机会,扣了一个球便被换下,之后再未得到重用。在国内竞争激烈、机会渺茫的困境下,她选择远赴意大利、土耳其,最终落脚哈萨克斯坦。在杰特苏俱乐部,她不仅率队拿下联赛和杯赛双冠,还荣膺“最佳主攻”。此次在亚冠赛场上亲手淘汰国内传统强队,无疑是一次完美的“实力正名”。 然而,如果仅仅将其解读为“个人励志故事”,便远远低估了这场舆论风暴的深度。真正让无数网友“破防”并自发加入喝彩阵营的,并非缪伊雯一个人的成功,而是她所触动的、弥漫于整个社会的一种普遍而隐秘的情绪——对“怀才不遇”的感同身受,以及对僵化人才选拔机制的集体不满。 “为她喝彩”的本质:为自己发声 网民的留言和弹幕中,高频出现的关键词不是“排球”,而是“机会”“公平”“关系”与“憋屈”。人们从缪伊雯身上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运动员,更是一个隐喻:一个被“体制内”边缘化的优秀个体,在外部环境中野蛮生长,最终用硬实力证明——不被你们选中,不是我不行,而是你们的眼光与机制有问题。 “看不上我,就让你们看清楚我。”这句短视频标题之所以能引发强烈共鸣,是因为它在无数普通人的心里投下了回声。在职场中,有多少年轻人因为“没有关系”而被晋升名单忽略?在科研领域,有多少学者因为“资历不够”而申请不到本该属于他的项目?在艺术圈,有多少创作者因为“不符合标准”而被主流平台拒之门外?缪伊雯的故事,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每一个曾因僵化规则、人情门槛、论资排辈而被否定的个体。 人们为她喝彩,本质上是在为自己从未被正视的才华与努力喝彩;人们为她“打败体制内”而欢呼,实际上是在为自己无力打破却又无比渴望冲破的“天花板”而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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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世界的七把钥匙:现代人应具备的认知素养

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7日 今天,人类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时代。 打开手机,世界各地的新闻扑面而来;社交媒体上,各种观点此起彼伏;人工智能又进一步降低了信息获取的门槛。在这种背景下,许多人误以为,只要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就能够理解世界。 事实上,问题恰恰相反:接触的信息越多,可能离事实与真相越远。 当信息越来越丰富时,真正稀缺的往往不是信息,而是理解信息的能力。 国际社会正在经历深刻变化,地缘政治竞争加剧,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全球舆论空间不断重构。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公众需要的不仅是知识积累,更需要一套理解世界的认知框架。 如果要构建一个面向大众的“国际认知启蒙”体系,那么至少应包括以下七个维度。 一、区分事实、观点与解释 许多人接触国际新闻时,习惯把看到的内容直接当作事实。实际上,我们接触到的信息通常包含三个层面:第一层是事实;第二层是对事实的解释;第三层是基于解释形成的观点。 例如,同一个国际事件,不同媒体报道的事实可能大体一致,但解释方式却截然不同,最终形成完全不同的舆论效果。 因此,国际认知启蒙的第一步,就是培养事实识别能力。一个成熟的信息接受者,不仅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要能够辨别哪些属于事实,哪些属于推测,哪些属于价值判断。这是独立思考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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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交大“双轮驱动”科研模式更契合国家利益

文/陈小涛 中国科学院院士、上海交通大学校长丁奎岭多次表示,高校科研要“坚持目标导向与自由探索相结合”,围绕‌基础性研究、应用型研究与成果转化‌三大方向展开布局。 丁奎岭院士把科研分成三类: 一是战略导向的科研“集中区”,也就是解决国家重大战略需求。 二是前沿导向的科研“自由区”,也就是拓展人类认知边界的自由探索。 三是市场导向的科研“融合区”,也就是满足市场需求的产学研合作。 DeepSeek认为,丁奎岭院士的“目标导向与自由探索双轮驱动”科研模式“更契合中国科技强国建设的深层逻辑与可持续诉求”。

传播学

世界传播:被中国学界忽视和误解的传播理论

在法国传播学界,一个与“国际传播”看似相近、实际上具有不同理论旨趣的概念长期存在,并在近年来得到重新阐释,这就是“世界传播”(communication-monde)。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9月3日 “世界传播”并不是“国际传播”的法语变体。它所试图改变的,是观察传播的基本方式:不再把国家及其边界作为传播研究的天然起点,而是考察传播网络、技术、资本、文化、知识与权力如何共同构成一个相互连接的世界。 这一理论传统在中国传播学界的讨论并不充分。更值得注意的是,即使提及“世界传播”,也容易将其理解为“全球传播”或“国际传播”的另一种说法,从而忽略其背后的认识论和方法论转向。 一、世界传播:一个并非简单替代的概念转向 “世界传播”与法国传播学家Armand Mattelart密切相关。1992年,Mattelart出版《世界传播:思想与战略史》(La Communication-monde : histoire d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