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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国际传播:必须回应国际关切,这不是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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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传播的起点,不是表达自己,而是理解受众;不是回避关切,而是真诚回应。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26日

近年来,中国持续增加对西藏国际传播的投入。从媒体报道、纪录片、国际论坛,到邀请外国媒体、专家学者和青年代表赴藏参访,再到刚刚举行的第二届西藏国际传播大会,可以看出中国希望进一步提升西藏国际传播能力,增进国际社会对西藏的了解。

但要实现传播目标就必须深入思考:国际传播究竟应该传播什么?

这是一个比传播渠道、传播技术更重要的问题。如果传播内容与国际社会的认知关切长期错位,再丰富的信息供给,也未必能够有效促进国际理解。

国际传播当然需要主动讲好自己的故事,但对于西藏这样一个长期被国际舆论关注的议题而言,回应国际关切,不是可有可无的选择,而是提升传播效能必须完成的一道必答题

一、国际社会关注西藏,已经成为制度性议题

有人认为,只要持之以恒地进行正面宣传,国际社会对西藏的疑问就会被逐渐化解。然而,现实并非如此。

近一个时期,美国国务院再次发布两份涉藏年度报告。一份依据美国有关涉藏法律,就所谓西藏Negotiations向国会提交年度评估;一份依据《对等进入西藏法》,评估美国人员进入西藏地区的情况。

无论中方是否认同这些报告的立场,它们都反映出一个客观事实:西藏议题在美国已经不是偶发性的外交议题,而是制度化议题

除上述两份年度报告外,美国国务院每年发布的其它报告中,西藏也几乎都是固定章节。

这意味着,围绕西藏的信息生产、政策讨论、国会监督、媒体报道和社会组织传播,已经形成持续运行的制度机制。

因此,西藏国际传播面对的,并不是某一轮国际舆论,而是一套长期存在、不断更新的信息体系

二、回应国际关切,不等于接受他人的叙事

在实践中,一个较为普遍的担忧是:如果持续回应国际社会关切,是否意味着进入了他人设置的话语框架?

这种担忧可以理解,但传播学上需要作出区分。

回应国际关切,并不等于接受国际关切背后的价值判断,更不意味着认可他人的叙事

国际社会提出的问题,有的建立在事实基础上,有的存在误解,有的受到不同政治立场影响,还有的可能包含错误信息。

回应这些问题,并不意味着默认其前提,而是通过公开事实、充分证据和完整背景,帮助国际受众形成更全面、更准确的理解

如果国际社会长期关注某些议题,而传播者始终选择回避,那么国际受众就只能从其他信息来源寻找答案。这种情况下,传播主动权反而更容易流失。

从传播规律来看,沉默并不会消除关切,回应才有可能减少误解

三、回应国际关切与主动设置议程,并不矛盾

有人认为,国际传播应该主动设置议程,而不是被国际舆论牵着走。这一观点本身没有问题。

任何国家都会希望主动介绍自己的发展成就、文化传统、生态保护、社会进步等内容,这是国际传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正常的议程设置。

但传播学意义上的议程设置,并不是传播者单方面决定世界应该关注什么。

真正有效的议程设置,需要建立在对受众认知需求的理解之上。

国际传播至少涉及两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传播者希望国际社会了解什么;第二个层面,是国际社会真正希望了解什么。

只有当这两个层面形成交集,传播才可能真正发生。

因此,主动设置议程与回应国际关切不是二选一,而是相辅相成的两个环节。

回应国际关切,可以解决国际受众已有的认知疑问;主动设置议程,则可以进一步拓展国际受众的认知边界,引导其关注那些过去较少了解的重要议题。

如果只有议程设置,而缺乏对现实关切的回应,传播容易变成单向的信息输出;如果只有回应,而没有主动议程,也难以全面展示西藏的发展变化。

成熟的国际传播,应当把两者结合起来。

四、国际传播的起点,是理解国际受众

国际传播的一个重要特点在于,传播对象拥有完全不同的信息环境、历史经验和认知框架。

传播者不能假定国际受众已经理解自己的历史逻辑、制度背景和文化传统,更不能假定只要信息足够丰富,就一定能够形成理解

国际传播首先是一项认知工作。

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我们讲了多少”,而是“国际社会还有哪些疑问没有得到回应”;不是“我们发布了多少信息”,而是“国际受众是否真正理解了这些信息”。

对于西藏这样长期受到国际关注的议题,仅仅增加信息数量,并不能自动提升传播效果。更重要的是建立一种以国际受众为导向、以认知沟通为目标、以事实证据为基础的传播思路

如果国际传播的目标是增进理解、减少误解,那么回应国际关切就不是一道可做可不做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必须认真作答的必答题。

毕研韬系传播学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自2004年起关注国际涉藏议题。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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