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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正在改变国际传播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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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传播是外交行动的“说明书”;如今,传播正在成为外交行动本身,特朗普的实践让这一变化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9月19日

过去讨论特朗普的国际传播,人们往往首先想到三个关键词:美国优先、交易主义、社交媒体。尤其是第一任期内,特朗普频繁使用Twitter,直接向全球公众和外国政府发声,“推特外交”(Twiplomacy)成为国际传播研究的热门议题。

但如果只把特朗普视为“更会使用社交媒体的总统”,那就低估了正在发生的变化。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传播在外交中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一、社交媒体不只是“说话的地方”

2025年1月,特朗普与习近平通电话。中国方面发布了正式通报,特朗普则很快在其社交媒体Truth Social上发表自己的版本。两份信息都将通话描述为积极,但关注重点并不完全相同。特朗普的帖子特别提到贸易平衡、芬太尼和TikTok等议题。

这件事说明:总统的社交媒体已经成为外交信息生产的一部分,而不是外交活动结束后的宣传渠道。

第二任期以后,这一趋势更加明显。

2025年,特朗普多次通过Truth Social直接宣布或预告重要外交政策。“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RUSI)在总结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外交政策时指出,一些外交政策变化甚至首先通过Truth Social被世界、乃至美国政府内部人员看到。

到了2026年,这种现象更加突出。

以伊朗问题为例,2026年2月至8月,特朗普至少在Truth Social发布了319条涉及伊朗的帖子,平均每14小时一条。这些帖子几乎伴随了从威胁、军事行动到宣布胜利、谈判和局势重新变化的整个过程。

这就使一个过去属于外交系统的问题发生了变化:社交媒体信息究竟是在“报道外交”,还是在“开展外交”?后者的比例已显著提高。

二、传播开始具有“试探”功能

特朗普传播最值得研究的地方,是他的公开传播具有一种传统外交渠道较少具备的功能:试探。

发出一个信号,看对方怎么反应;

提出一个条件,看对方是否接受;

释放一个威胁,看盟友是否退让;

宣布一个可能的政策,看外界如何反应。

于是,一个新的循环出现了:传播→试探→反馈→调整→再传播。

传播不再只是外交行动的终点,而进入了外交行动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的社交媒体信息不能简单理解为“个人表达”。

它实际上同时面对多重受众:对手、盟友、美国国内公众、金融市场、国际媒体。

而且,一个帖子可以同时承担威慑、谈判、动员和议程设置等多种功能。

更重要的是,它能够迅速获得反馈。

2026年8月,特朗普关于伊朗问题的社交媒体记录已经形成一条相当完整的“战争叙事”:从“谈判”到威胁,从军事行动到宣布胜利,再到重新谈判。

这意味着,社交媒体不再只是外交的麦克风,而开始成为外交的雷达。

三、“传播即外交”意味着什么?

特朗普社交媒体上的信息,可能同时具有政策宣示、谈判信号、政治表态和试探性信息等不同性质。

如何识别这些信息,就更加重要。

2025年特朗普对华关税政策的演变就是一个典型案例。

美国不断释放增加关税、谈判、缓和等不同信号,中国也根据实际压力和谈判进展调整应对方式。

这里真正值得国际传播研究关注的,不是谁“说赢了”,而是传播本身成为了博弈过程。

这意味着,未来研究国际传播,不能只研究“一个国家如何影响另一个国家的认知”,还需要研究:一个行为体如何通过传播获取他者反馈,并据此调整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这是一种从“影响型传播”走向“反馈型传播”的变化。

结语:外交正在进入“传播-行动”一体化时代

“传播即外交”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传播与行动之间的界限正在模糊。

当一条公开信息既是立场表达,又是政策信号;既在影响对手,也在获取反馈,那么“传播”就不再是外交行动的附属环节,而成为外交行动本身的一部分。

简言之,传播即行动,行动即传播。

这意味着,未来的国际传播还必须追问:传播如何进入外交,外交又如何反过来改变传播。

外交由此不再只是谈判桌上的互动,也越来越成为一个持续运行的“传播-反馈—行动”系统。

那么,当传播本身开始产生外交后果时,我们究竟应该把它视为传播,还是视为外交?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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