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战的目标不只是“让对方相信什么”,还包括“让对方怀疑什么”,进而削弱对方社会形成共同判断的能力。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0日 美国外交政策研究所(FPRI)亚洲项目近日发表文章《中国对台“认知战”行动手册》(Inside China’s Cognitive Warfare Playbook Against Taiwan),作者Bram Wells。文章从灰色地带竞争、社会裂缝以及人工智能等多个角度,分析其所称的北京对台认知战新变化。 一、从传统信息战走向“灰色地带”认知战 FPRI认为,中国对台施压并不局限于军事领域,而是将外交、经济、军事、网络和信息行动结合起来,在没有直接进入战争状态的情况下持续施加压力。文章将这种方式放在“灰色地带”(gray zone)竞争框架下理解,并认为认知层面的行动已经成为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传统宣传往往试图使对方接受某种观点,而认知战更加关注对方如何形成判断、如何进行决策以及社会成员之间如何相互理解。换言之,其作用目标不只是“让对方相信什么”,还包括“让对方怀疑什么”,进而削弱对方社会形成共同判断的能力。 文章认为,中国对台相关行动与军事、经济和外交压力存在一定配合关系。例如,军事活动可以制造持续的安全压力,经济议题可以引发对产业和就业的担忧,而信息传播则可能进一步影响公众对政府政策、美国安全承诺以及两岸关系的判断。不同领域的压力叠加后,形成一种持续性的心理和政治环境。 这一点意味着,观察台海认知竞争,不能只统计网络上的“假消息”数量,也需要观察军事活动、经济关系、政治争议和网络传播之间如何相互作用。 二、更加注重利用社会裂缝 FPRI文章特别强调的第二个变化,是所谓认知战不一定需要凭空制造一个完整的虚假故事,而可以利用台湾社会已经存在的争议和分歧,再通过网络传播将其放大。 文章举到的一个案例是围绕台积电和美国关系的争议。有关“美国掏空台积电”以及美国最终可能放弃台湾的说法,本身就存在于台湾社会的公共讨论中。FPRI认为,中国相关网络行动并非完全从零开始制造这种叙事,而是利用已有的社会担忧进行放大。 这实际上改变了人们理解信息战的一个传统方式。 如果一条信息完全是虚构的,那么识别和辟谣相对容易;如果信息建立在真实事件、真实矛盾或者社会已有担忧之上,情况就复杂得多。例如,美国对台积电投资和产业政策确实已引发台湾社会讨论,美国是否会长期承担台湾安全责任也是现实存在的政治议题。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传播过程中加入夸张甚至错误的信息,其传播基础仍然是真实存在的社会情绪。 因此,文章认为,认知战的一个重要目标可能不是让台湾社会形成统一的“中国立场”,而是加剧台湾不同政治阵营之间的不信任。...
2026-08-20美西方之所以将中国海外统战纳入国家安全框架,根本原因在于担忧其可能成为中国影响力进入海外社会的重要渠道,并进而影响当地认知环境、社会关系和政策决策。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7月27日 近年来,中国海外统战工作已逐渐进入美国及其盟友国家的国家安全框架。美国国会、政府部门、情报机构和智库围绕这一议题展开持续研究,并通过报告、听证、立法和执法推动其制度化。澳大利亚、英国、加拿大及欧盟也相继建立相关机制,形成跨国政策协调趋势。换言之,海外统战已演变为围绕外国影响、开放社会治理和国际传播竞争的一场认知与制度竞争,而这必然会重塑中国海外统战活动的国际环境。 美西方国家将中国海外统战工作纳入国家安全视野,是因为它们认为这类活动关乎开放社会中的政治影响、社会整合、信息传播和国家认同等多个层面。在美西方政策语境中,海外统战不再是单纯的侨务或公共外交问题,而被置于“外国影响力”“认知安全”和“民主制度韧性”等框架下进行审视。其关注重点主要集中于中国如何通过海外组织网络、社会关系和传播渠道影响当地政治与社会认知;如何在海外华人群体中开展身份认同和价值连接;这些活动是否可能改变开放社会的信息环境和政策形成过程。 一、全球竞争格局变化:“外国影响”成为大国竞争的新领域 美西方关注中国海外统战工作的首要原因,是国际竞争环境的变化。随着中美战略竞争加剧,双方竞争已经不再局限于军事、经济和科技领域,而逐渐延伸至社会影响、认知塑造和制度竞争。过去,国家影响力主要通过政府间外交、经济合作和军事力量体现,而今天,国际竞争越来越表现为对社会网络、公共认知和政策环境的影响能力竞争。 在这一背景下,美西方国家认为,中国作为一个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国,其海外社会联系、侨团组织、文化交流和传播活动,不仅具有社会功能,也可能具有战略意义。因此,它们关注的并非单一组织或个别事件,而是这些社会网络是否可能成为国家影响力向海外延伸的渠道。 换言之,在大国竞争背景下,海外统战被美西方重新定义为一种“非传统影响方式”。其关注重点在于:国家力量如何通过社会关系、身份认同和信息传播进入另一个国家的社会结构,并可能影响公众认知、政治讨论和政策选择。 二、开放社会治理逻辑:担忧外部影响改变内部政治生态 第二个重要原因是开放社会自身的治理逻辑。欧美国家长期强调社会开放、言论自由和多元文化,但开放环境也意味着外国政府、组织和个人可以通过合法渠道进入社会空间。如何区分正常的国际交流与具有政治目的的影响活动,成为这些国家面临的新治理难题。 在美西方政策框架中,海外统战受到关注,是因为它涉及一个核心问题:外国力量是否利用开放社会中的制度空间,对政治过程、社会组织或公共舆论产生不透明影响。...
2026-07-272026年7月31日,同济大学发布《关于开展2026年度全校专业技术职务评聘及考核续聘工作的通知》,明确全校专业技术岗位取消长期(终身)聘任协议,全面实行周期性考核,其中预聘岗每3年考核一次;长聘岗每6年一次大考,中间每3年中期评估;考核不合格者可能面临降薪、转岗甚至解聘。 改革旨在打破“铁饭碗”、激发教师活力,但对一线教师(尤其是青年教师和基础研究领域)压力较大。随后,网络流传一封“同济大学全体关切公平的教职工”致校长杨金龙的公开信。 公开信质疑规则“双标”:普通教师6年“非升即走”,而校长本人从副职到正职用了约7年多;一线教师承压重,而管理层(双肩挑领导)考核标准较宽松、科研工作量较低。公开信呼吁改革应自上而下、一视同仁,而非只针对基层教师。 这封匿名信在8月上旬迅速传播,引发广泛讨论。公开信没有标注发布时间和签署人具体姓名。公开信全文如下: 尊敬的杨金龙校长: 您好!作为同济大家庭的一员,我们始终敬佩您学术顶尖、履历耀眼——中科院院士、理论与计算化学领域权威,从中国科大副校长到同济校长,肩负百年名校发展重任,我们对您满怀敬重与期待。 此次学校推行人事制度改革,出台《关于开展2026年度全校专业技术职务评聘及考核续聘工作的通知》,取消长期聘任、实行全员周期考核:预聘岗3年一考,长聘岗6年一大考、3年中期评估,不合格者降薪、转岗乃至解聘。改革初衷是打破“铁饭碗”、激发活力,我们认同“不进则退”的发展逻辑,但对规则不公、标准双轨的选择性改革,深感困惑与不解,特此致信坦诚交流。 一、规则制定者,更应敬畏规则公平 您2018年4月出任中国科大副校长,2025年6月接任同济校长,从副职到正职,历时七年零两个月。而学校现行规则,要求普通教师六年聘期、非升即走——六年内未晋升,便面临解聘。我们不禁想问:您以顶尖学术资历,用七年多完成副职到正职的晋升,凭什么要求普通教师六年必须出成果、必须晋升?您的七年是“干部选拔需看岗位空缺、综合考察”,普通教师的六年却是“不晋升就滚蛋”,同一套制度,两种评判逻辑,公平何在? 二、一线教师承压最重,管理层却享豁免特权 此次改革名义“全员覆盖”,实际压力全压在一线教师身上:青年教师:非升即走,3年一考核,科研、教学双重高压,不敢有丝毫松懈;中年教授:6年大考、3年中期评估,基础研究需十年磨一剑,却容不得半点沉淀;双肩挑校领导:手握院士头衔、坐拥最优平台经费团队,科研工作量仅为普通教授的四分之一,考核标准形同虚设。科员升不上科长可继续任职,副校长七年等岗位空缺属正常,而普通教师六年不晋升就失业。制度的困难,从来不是同一套困难;规则的约束,从未平等覆盖所有人。 三、反对的不是改革,是选择性改革...
2026-08-12目前,流亡藏人的象征体系与制度合法性来源的再配置过程仍在持续。 文/毕研韬 2026年4月28日更新 引言:当下流亡藏人的权力再配置 在全球跨国流亡社群治理视野中,“流亡藏人政治体系”一直处于一种特殊的组织形态:既不属于主权国家政治体系,也不同于一般国际非政府组织,而是在宗教传统、身份认同与跨国社群网络三者交织基础上形成的复合型结构。 2026年的流亡藏人选举,是这一体系持续制度化进程中的一个阶段性节点。在达赖喇嘛政治象征功能逐步弱化背景下,制度性机制的作用正在受到更多关注。 因此,这一选举的意义不在于单一政治结果,而在于观察一个跨国流亡社群如何在象征中心逐步退场的条件下,依靠制度机制维持内部协调与组织延续能力。 一、制度结构:跨国社群的组织化治理形态 2026年流亡藏人选举仍由“藏人行政中央”(CTA)组织实施,而选举包括司政(Sikyong)选举与议会选举两部分。 司政是CTA的行政首脑,通过普选产生,承担行政协调与对外代表功能;议会由45名议员组成,按地区、宗教传统与海外社群结构分配席位。 从结构上看,该体系具有三个核心特征: 一是跨国分布性。选民分散于约30个国家与地区,缺乏统一政治空间。...
2026-04-28Author: Bi Yantao Date: June 5, 2026 Abstract: This article examines methodological...
2026-06-05文/毕研韬 2026年6月3日发布 人工智能对国际传播的影响,可以从“生产机制—传播结构—认知环境—治理体系”四个层面来概括。 一、内容生产的自动化与规模化 生成式AI显著降低了文本、图像、视频与多语种内容生产成本,使信息生产从“人力密集型”转向“算法驱动型”。这使认知内容可以被快速批量生成与定制,强化了“高频叙事投放”的能力。 二、叙事定制与微观受众细分 基于数据分析与行为预测模型,AI可以对不同文化背景、价值结构与情绪状态的受众进行精细化画像,实现“同一议题多版本叙事”,推动传播从大众传播转向高度碎片化的个体传播。 三、信息操控的隐蔽性增强 深度伪造(deepfake)、语义生成与自动账号系统,使虚假信息更具真实性与传播拟真度,显著提高认知干预的隐蔽性与识别成本,削弱传统事实核查机制的有效性。 四、传播速度与反馈闭环加速 AI驱动的算法推荐系统强化“实时反馈—即时调整”的传播循环,使舆论形成周期显著缩短,认知战呈现“准实时调控”特征。 五、舆论空间的结构性极化...
2026-06-04为更有效地对抗中国外宣,美国正试图改造传统国际广播体系,建造适应数字平台、锚定精准受众,并与外交协同的传播模式。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9月21日 特朗普已提名国务院公共外交副国务卿莎拉·罗杰斯(Sarah B. Rogers)出任“美国全球媒体署”(USAGM)首席执行官。 美国全球媒体署是美国联邦政府负责国际广播的独立机构。它下辖美国之音,并为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自由亚洲电台等机构提供资助,主要向海外受众,尤其是信息受限地区提供新闻与信息。 在7月30日的听证会上,罗杰斯明确指出,中国具有侵略性,正在扩大对外宣传,而对抗这一敌意性的宣传是她公共外交工作的核心。 从她目前的公开表态看,美国准备调整的,主要集中在三个层面。 一、从“拥有媒体”转向“进入信息环境” 传统国际传播依赖自有渠道:广播、电视、网站等。这种模式曾有较强覆盖力,但今天受众获取信息的方式已根本改变。人们更多接触短视频、社交媒体、播客、即时通讯群组和算法推荐内容,而非主动寻找某家国际广播机构。 竞争空间因此从媒体机构本身,扩展到整个信息环境。罗杰斯提出加强短视频、播客等形式,并强调受众研究和预测性人工智能,目的不只是增加几个栏目,而是把传播入口前移到受众日常使用的平台。未来竞争的关键,不再只是“美国之音有多少听众”,而是内容能否进入一个人每天刷手机、听播客、加入社群时面对的信息流。...
2026-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