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誉可以被理解为一种特殊的战略资产:它降低国际社会的判断成本,也降低国家在危机中的信任损失。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31日 在国际竞争日益表现为认知竞争、信任竞争和规则竞争的今天,一个国家面临的风险已经不只是军事、经济或技术风险,也包括国际社会如何认识它、信任它以及是否愿意与它合作。由此,“国家声誉”逐渐进入国际传播、安全与战略研究视野。 “声誉安全”(reputational security)并非新概念。早在2017年,美国南加州大学公共外交学者Nicholas Cull就提出这一概念,并将其视为对“软实力”理论的重要延伸。近年来,这一概念开始进入战略传播和公共外交研究,学者开始讨论国家声誉如何影响国际信任、政策合法性以及国家应对外部风险的能力。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国际传播的目标正在从塑造国家形象,进一步转向维护国家声誉及其所产生的国际信任。 一、从国家形象到声誉安全 传统的国家形象研究主要回答“世界怎么看我”。国家品牌研究进一步关注“如何形成积极印象”,软实力理论则关注这种积极印象能否转化为吸引力。 “声誉安全”提出:当国际环境出现危机、冲突和高度不确定性时,一个国家能否依靠长期积累的声誉,维持国际社会对它的基本信任? 这一区别十分重要。 声誉并不是简单的知名度,也不是一时的好感,而是国际社会根据一个国家长期行为形成的相对稳定判断。 声誉的核心不是“别人听到了什么”,而是“别人根据长期经验相信什么”。 因此,声誉具有明显的累积性、关系性和时间性。一个国家今天的传播行为,影响的并不仅仅是今天的舆论,也可能影响未来国际社会对其承诺、政策和行为的判断。 二、国际传播正在从“塑造形象”转向“积累信誉” 如果说国家形象更多关注“被看见”,那么声誉更关注“被相信”。 这要求国际传播发生三个变化。 第一,从“传播形象”转向“积累信誉”。如果传播内容与实际行为长期不一致,传播投入越大,反而可能扩大认知落差。真正具有声誉价值的国际传播,必须建立在可信行为基础上。 第二,从“争取好感”转向“降低不确定性”。国际主体对一个国家的判断,最终往往服务于行动决策:是否投资、是否合作、是否相信其承诺、是否愿意维持长期关系。因此,声誉的战略价值并不只是“形象好”,而在于能否形成相对稳定的国际预期。 第三,从“回应舆论”转向“建设声誉韧性”。今天的信息环境高度碎片化,负面信息、错误信息和情绪化叙事都可能迅速扩散。一个国家不可能消除所有负面舆论,也不可能对每一次质疑都进行回应。真正重要的是,当危机发生时,国际社会是否拥有足够的既有信任来抵消短期冲击。这就是声誉的“安全功能”。 三、声誉为什么具有安全价值 “声誉安全”的核心,并不是让一个国家永远保持正面形象,而是使其在不利环境中仍然具有一定的信任储备和声誉韧性。...
2026-08-31情绪是影响判断和选择的重要力量,所以国际传播还要争夺“情绪塑造权”。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9日 过去谈国际传播,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信息。 国家需要通过信息输出展示发展成就、阐释重大事件、回应国际舆论、增进国际社会对自身的理解。因此,国际传播长期以来有一条比较典型的逻辑:提供信息→改变认知→影响态度→促进行动。 但近年来一批新的研究开始提醒我们:这条链条可能还缺少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情绪。 一个人并不是在完成所有信息处理之后才产生情绪。很多时候,情绪本身就在影响他注意什么、相信什么、如何解释信息,以及最终采取什么行动。 对于国际传播而言,这意味着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化:传播者争夺的可能不只是受众的认知,也包括受众面对一个国家、一种观点或一个国际事件时的情绪。 这也是为什么“情感战略传播”(Affective Strategic Communication)正在成为国际传播研究的新方向。 一、最新研究正在告诉我们什么? 2026年,Safran Safar Almakaty发表了一篇关于2000-2026年国际传播研究趋势的系统性文献综述。研究发现,情绪已经不再只是国际传播中的一个边缘话题,而开始与软实力、公共外交和国际影响力并列。 Ruta Kaskeleviciute、Andreas Nanz、Irina Dietrich和Jörg Matthes 2026年发表的成果显示,“情绪”已经不是偶尔出现在传播研究中的一个变量,而正在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研究领域。换句话说,国际传播不是只“说了什么”,还有“以什么情绪说”“让对方感受到什么”。 二、这个发现并不新,但正在进入国际传播的核心 情绪影响判断,对此心理学领域已经积累了大量研究。...
2026-08-29国际传播正在进入一个越来越明显的“低信任时代”。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7日 公众不一定相信政府;A政府不一定相信B政府;不同国家的媒体不一定相信彼此;不同社会群体甚至对事实本身的认定都可能存在分歧。在这样的环境中,传统国际传播所依赖的一个基本逻辑——“先建立信任,再实现传播效果”——正面临越来越大的挑战。 2026年5月,荷兰鹿特丹伊拉斯姆斯大学(Erasmus University Rotterdam)助理教授Aviv Barnoy在《Communication Theory》发表论文Trustless Strategic Communication: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Reliance in Low-Trust Environments,提出了一个颇具启发性的概念:Trustless Strategic Communication(“无需信任的战略传播”或“低信任环境中的战略传播”)。 其核心问题非常简单:如果受众不信任传播者,传播还能不能促成合作、依赖和行动? Barnoy的回答是:可以。关键不是继续要求受众“相信我”,而是通过传播设计和制度安排,让受众即使不完全相信传播者,也能让他们有理由采取传播者期待的行动。...
2026-08-27毕研韬、胡琨将美国心理学家库尔特·卢因的“生活空间”理论引入战略传播研究,突破传统“信息逻辑”,从受众认知生成机制切入,为构建中国特色战略传播体系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野与分析框架。 作者:唐摩崖 发表时间:2026年7月9日 2026年5月,贾文山教授主编的《新时代的黄河文明与国际传播》正式面世。该书围绕黄河文明传承创新、中国特色国际传播理论建构以及地方国际传播能力提升等议题展开讨论,汇集了近年来国际传播研究领域的重要成果。其中,毕研韬、胡琨撰写的《“生活空间”理论对我国战略传播的启示》一文,把心理学领域的“生活空间”(Life Space)理论引入战略传播研究,尝试为战略传播研究提供一个新的理论解释框架。 近年来,随着国际竞争加速向认知、价值和意义层面延伸,战略传播逐渐成为国际传播研究的重要议题。2021年,中国提出“构建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战略传播体系”,标志着战略传播进入加速建设的重要阶段。然而,如何理解战略传播的运行机制,仍然是一个有待深化的问题。 传统传播研究往往强调传播主体的信息生产能力、媒介传播能力和议程设置能力,关注“传播什么”“通过什么渠道传播”以及“如何扩大影响”。这一研究路径对理解传播过程具有重要价值,但也存在一定局限:它容易将传播效果理解为信息传播能力的函数,而不能详尽阐释受众所处的社会环境、文化经验和认知结构对传播效果的深度影响。 事实上,国际传播中的许多认知分歧,并非简单源于传播主体或信息质量,而是源于不同社会主体拥有不同的生活经验和意义体系。同一信息进入不同社会环境后,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理解。这意味着,战略传播不仅是信息流动过程,更是不同“生活空间”之间的互动过程。 一、“生活空间”理论提供理解战略传播的新入口 “生活空间”理论由美国心理学家库尔特·卢因(Kurt Lewin)提出。卢因认为,人的行为并非简单由外部刺激决定,而是个人与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用公式表述即B=f(P,E)=f(LSp),其中B指行为,P指个人,E指环境。这里“生活空间”指某一时刻影响个人行为的全部心理事实和环境因素,包括个体能够意识到的因素,和那些虽然未被明确感知但实际影响其判断和行动的因素。 这一理论突破了传统行为研究中的机械刺激-反应模式,强调人的行为嵌入具体环境之中。 将这一理论引入战略传播研究,意味着需要重新思考传播效果的形成机制。传播并不是信息从发送者到接受者的线性移动,而是信息进入特定“生活空间”后,与已有认知、社会关系、文化经验发生互动,并最终形成意义建构的过程。 因此,战略传播研究的关注对象不应只是“传播内容”,还应包括内容所进入的生活环境。 二、“生活空间”理论推动战略传播研究转向“认知逻辑” 长期以来,国际传播实践流行一种“信息逻辑”:只要能够生产更多内容、扩大信息覆盖面,就能够提升传播效果。然而,现实中的国际传播并非如此简单。 一个国家对外传播的理念、价值和故事,必须经过目标群体自身“生活空间”的过滤、解释和重构。受众并不是被动接受信息的容器,而是在自身历史经验、社会关系和文化背景基础上主动赋予信息意义。 从“生活空间”理论看,认知差异实际上是“生活空间”差异在传播领域中的体现。因此,战略传播研究需要从“如何影响受众”进一步深入到“受众如何形成认知” 那么,“生活空间”究竟是怎么发挥作用?过去,一般的受众画像理论无法系统地解释其功能发挥, 毕研韬、胡琨的文章详尽介绍了“生活空间”的定义、类型、特征以及在不同场景中的功能发挥,为进一步理解传播效果提供了强有力的分析框架。 换言之,毕研韬、胡琨文章的重要贡献在于:它将传播效果研究拓展到深层次的认知生成机制。 三、“生活空间”理论拓展战略传播的三个研究维度 首先,拓展了战略传播的主体观。...
2026-07-09近期,随着俄朝关系持续升温,一些西方媒体和研究机构再次提出一个熟悉的判断:俄罗斯正在取代中国成为朝鲜最重要的伙伴,北京对平壤的影响力正在下降,中俄朝三边关系的结构正在发生根本性变化。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25日 类似观点并不新鲜。从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特别是俄朝高层互动明显增加之后,“朝鲜正在转向俄罗斯”“中国被边缘化”“莫斯科正在取代北京”等叙事频繁出现在西方舆论场中。 然而,如果把时间尺度拉长,把观察视野从短期事件扩展到长期结构,就会发现这类判断往往高估了俄朝关系变化的影响,同时低估了中国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特殊地位。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误判并非偶然,而是源于一种长期存在的认知框架偏差。 一、西方为何认为中国正在失去对朝影响力? 从表面上看,西方观察者得出这一结论并非毫无依据。 近年来,俄朝关系确实出现明显升温。 双方高层互访频繁,政治关系显著加强;军事、安全和经济合作不断扩大;俄罗斯在联合国安理会涉朝问题上的立场也出现调整。 从这些现象出发,许多西方分析机构进一步推导出一个结论:朝鲜正在减少对中国的依赖,而俄罗斯则正在填补这一空缺。 问题在于,这种分析往往停留在现象层面。...
2026-06-25文/张小平 《无界传播》启航,实乃众生之福,亦是慧命之光。世人沉沦于认知的牢笼,执迷于自我的幻象,恰如《楞严经》所云:“迷本圆明,逐物沉沦。”然则迷途知返,破迷见真,方为大觉之道。毕研韬教授创立此试验平台,志在破除认知壁垒,引导众生走向智慧彼岸,其愿宏远,其行可敬,正与佛门普度众生、破妄显真的慈悲悲愿相契。 佛家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之所见,未必为真,因执着于身份、利益、成见之界,而生对立,造诸纷争。《无界传播》正是要助人破除这层层妄相,以“认知脱嵌”为方便法门,使人超越固有思维,证得“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境。此与佛陀所示“离分别相,入平等智”之教义,何其相通! 当今世界,信息汹涌,然杂音亦盛,真理常被蒙蔽,如《维摩诘经》所言:“一切众生,皆在病中。”此病非身之疾,而是心之障,是认知之蔽,是执见之毒。治此病者,非但需传播信息,更需引导心灵超越执著,趋向本来真如。《无界传播》正是这般一方净土,为不同立场、不同文化者提供共话之所,促使对立者归于和合,助迷失者回归正见。 愿此慧灯长燃,照破无明黑暗;愿此法船不息,渡尽执见迷津。《无界传播》之愿,如观世音菩萨“寻声救苦”之宏愿,愿天下有缘人皆得闻法,破界见真,慧命绵延。愿研韬教授及同道众贤,秉持初心,行愿无尽,广度有情,同成正觉! 二零二五年四月三日
2025-04-04在国际上,记者证并非普遍由政府颁发,大多数国家依靠媒体机构或行业组织确认记者身份,只有少数国家实行行政许可制度。 文/陈卓然 在中国,记者证由国家新闻出版署统一颁发,是新闻从业的法定凭证。持证记者必须隶属于已注册的新闻机构,并通过年度审核。没有这一证件,记者身份在法律上难以成立,采访也可能缺乏合法性。因此,不少中国读者容易产生一种印象:记者证理所当然应由政府颁发。 然而在国际上,情况并非如此。在绝大对数国家,记者证由媒体机构或行业协会颁发,而非政府。最常见的有两种形式:一种是媒体内部工作证(Press ID),由新闻机构自行制作,作为雇佣和身份的证明;另一种是行业组织记者证(Press Card),由记者协会或多家媒体组成的联合机构管理,在新闻行业内广泛认可。以英国为例,UK Press Card Authority 集合了多家媒体与行业协会,统一发放标准化记者证;法国的 Carte de...
2025-08-08现阶段中国内地老百姓最关心的三大民生问题,按重要性排序如下: 就业是民生之本,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收入来源和生活稳定。在当前经济形势下,就业市场竞争激烈,特别是高校毕业生、农民工等重点群体的就业压力较大。因此,就业问题是老百姓最关心的民生问题之一。 2. 教育问题 教育是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也是个人成长和发展的基础。现阶段,教育资源分配不均、教育质量参差不齐、教育公平问题突出等依然困扰着广大老百姓。同时,随着社会对人才素质要求的不断提高,家长和学生对优质教育的需求也日益增加。因此,教育问题成为老百姓高度关注的民生问题。 3. 养老问题(与医疗问题并列) 随着我国人口老龄化的加剧,养老问题日益凸显。老年人作为社会的脆弱群体,其生活保障、医疗服务、精神慰藉等方面的需求日益增长。如何完善养老服务体系,提高养老服务质量,确保老年人安享晚年,成为老百姓越来越关心的民生问题。医疗问题同样重要,而且与养老问题紧密相关,但考虑到老龄化问题的紧迫性,此处将养老问题暂列医疗前。 本文由文心大模型4.0生成,CWB编辑审核并认同。
2025-02-17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7日 今天,人类正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信息时代。 打开手机,世界各地的新闻扑面而来;社交媒体上,各种观点此起彼伏;人工智能又进一步降低了信息获取的门槛。在这种背景下,许多人误以为,只要掌握足够多的信息,就能够理解世界。 事实上,问题恰恰相反:接触的信息越多,可能离事实与真相越远。 当信息越来越丰富时,真正稀缺的往往不是信息,而是理解信息的能力。 国际社会正在经历深刻变化,地缘政治竞争加剧,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全球舆论空间不断重构。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公众需要的不仅是知识积累,更需要一套理解世界的认知框架。 如果要构建一个面向大众的“国际认知启蒙”体系,那么至少应包括以下七个维度。 一、区分事实、观点与解释 许多人接触国际新闻时,习惯把看到的内容直接当作事实。实际上,我们接触到的信息通常包含三个层面:第一层是事实;第二层是对事实的解释;第三层是基于解释形成的观点。 例如,同一个国际事件,不同媒体报道的事实可能大体一致,但解释方式却截然不同,最终形成完全不同的舆论效果。 因此,国际认知启蒙的第一步,就是培养事实识别能力。一个成熟的信息接受者,不仅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还要能够辨别哪些属于事实,哪些属于推测,哪些属于价值判断。这是独立思考的起点。...
2026-06-07西藏议题的国际竞争,本质上是认知和解释权的竞争。面对未来挑战,中国需要从“如何回应质疑”转向“如何主动构建叙事”,并持续回答五个关键问题。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7月15日 西藏问题不仅是国内治理课题,也是国际舆论场中的重要议题。迄今为止,围绕西藏历史、现实和未来,不同国家、不同群体已经形成了不同的解释框架。 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叙事,需要回答“我们是谁”“我们的历史依据是什么”“谁能够代表西藏人”“未来方向是什么”等根本问题,并通过持续、可信、多元的交流,让国际社会理解复杂真实的西藏。 涉藏国际传播不能仅停留在对外部观点的被动回应上,而应主动构建能够解释历史、呈现现实、面向未来的完整叙事体系。具体而言,中国需要持续回答以下五个关键问题——这些问题共同构成西藏国际叙事的基础框架。 只有在事实基础上形成逻辑清晰、主体多元、国际可理解的叙事体系,才能更有效地提升国际社会对西藏问题的认知。 一、如何让国际社会了解并相信西藏现状? 这是当前涉藏国际传播的核心问题。 长期以来,西藏议题在国际舆论场中形成了一套较为固定的认知框架。部分国际受众对西藏的认识,主要来自海外涉藏组织、西方媒体和相关政治力量的长期叙述。相比之下,中国关于西藏历史、发展和治理的叙事虽然拥有大量事实基础,但国际传播效果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因此,中国需要回答: 如何让国际社会看到真实、多元、日常化的西藏?如何让普通藏族群众成为西藏故事的重要讲述者?如何建立国际社会能够信任的信息来源和交流渠道?...
2026-07-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