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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防长:国际传播的终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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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传播的最高价值不是消除分歧,而是在分歧无法消除时,仍能保持相互理解、稳定彼此预期、维持基本信任。

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9月17日

国际传播的终点是什么?是让世界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争取国际舆论,还是塑造国家形象?

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近期连续谈到“战略互信”,提供了一个值得国际传播界思考的命题:传播更深层的价值,是让彼此建立并保持战略信任。

9月11日,陈振声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谈到当前国际安全环境。他用一句非常直白的话概括今天的“安全困境”:“你的安全,是我的不安全;那我的安全,是你的不安全。”一个国家为了增强自身安全而增加军事能力,可能反过来使其他国家产生不安全感,进而形成恶性循环。

在他看来,突破这种安全困境的关键,是建立“深度互信”。

这个判断值得国际传播学界关注。

一、实力可以观察,但意图必须沟通

陈振声在专访中作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区分:军事实力是判断一个国家是否构成威胁的重要指标,但比实力更重要的是实力背后的意图。

实力相对容易观察和评估,意图却不同。一个国家拥有多少军舰、飞机和导弹,可以通过公开信息、卫星图像等方式进行判断;但是,它为什么要拥有这些能力、准备在什么情况下使用这些能力,以及它如何看待其他国家,却无法单纯通过观察实力得出结论。

意图需要沟通。因此,陈振声说,各国应该“多交流、多接触”,以减少误判和误解,巩固互信基础。

这触及了国际传播最基本、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传播不仅是在传递信息,更是在帮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图。

如果双方只能看到对方不断增加的能力,却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做,安全就可能陷入“以己度人”的循环。

二、信任不是一次传播形成的

陈振声特别强调,建立互信需要时间和耐心,而且对已经形成的信任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意味着,信任不是一场国际传播活动、一次高层访问或者一次新闻发布会能够制造出来的。

信任来自长期一致的言行。

一个国家今天说什么、明天做什么;在顺境中如何行动,在分歧中如何回应;是否遵守已经形成的机制;是否能够让其他国家对自己的行为形成稳定预期——这些都会成为对方判断其可信度的依据。

因此,国际传播如果只重视“传播出去什么”,而忽略“传播之后对方形成了什么预期”,其传播效果就可能被高估。

三、9月16日,他又谈到了“信任的脆弱性”

在9月16日举行的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上,陈振声进一步强调战略信任的重要性。

他指出,当前国际环境充满不确定性,各国都在寻求增强自身安全,但一个国家采取的安全措施,也可能被其他国家理解为威胁,从而形成新的安全困境。

在谈到国家间信任时,他强调,信任十分重要,但也非常脆弱;信任需要持续、一致的行动来建立,却可能因为一次事件而受到损害。

这与他此前专访中的观点形成了呼应:信任不是静态资产,而是一种需要持续维护的关系。

因此,所谓国际传播,也不能仅仅理解为国家向外界输出信息。它还包括持续解释自己的政策与行为,回应他者的疑虑,保持沟通渠道,并在长期互动中使对方形成相对稳定的预期。

四、国际传播的逻辑需要从“影响”走向“关系”

长期以来,国际传播研究比较重视“影响”。谁能够设置议题?谁能够讲好故事?谁能够塑造国家形象?谁能够影响国际舆论?

这些问题当然重要,但战略互信提出了另一个维度:如果传播的目标只是改变别人,而不是理解别人,那么传播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不信任来源。

当一个国家的传播过度强调说服、影响甚至操纵时,对方可能首先问的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为什么要让我相信这些?”

因此,国际传播存在一个重要的转变:从单纯追求“信息抵达”,转向关注“意义如何被理解”;从追求“影响他者”,转向关注“关系如何形成”;从关注短期舆论效果,转向关注长期信任积累。

这并不是说国家不应该争取国际舆论,而是说,舆论影响并不是传播关系的全部。

在高度不确定的国际环境中,一个国家真正需要的,是让其他国家能够准确理解自己的意图,即使存在分歧,也能够保持沟通。

五、传播的终点,可能是让对方“敢于相信”

国际关系中的很多风险,并不是因为彼此完全没有信息,而是因为信息无法自动转化为理解,理解也无法自动转化为信任。

这意味着,国际传播真正的难题,不只是把中国的声音传播出去、怎样让世界了解自己,而是进一步追问:别人为什么要相信你?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再强的传播能力也可能只能产生短期的注意力,而难以形成长期的关系资源。

总之,国际传播的最高价值不是消除分歧,而是在分歧无法消除时,仍能保持相互理解、稳定彼此预期、维持基本信任,使竞争有边界、分歧可管控、破局有希望。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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