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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ar: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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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播学

把国际传播等同于对外宣传,就会令人反感

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6日 近年来,国际传播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从中央到地方,从媒体到高校,从企业到社会组织,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与国际传播实践。然而,在实际工作中,一个值得警惕的误区依然存在:把国际传播简单理解为对外宣传。 这种理解看似合理,实际上却可能带来相反的效果。许多国际受众并不会因为信息传递得更多而增加认同,反而可能因为感受到强烈的宣传色彩而产生抵触情绪。这正是“说服知识理论”所揭示的现象。 一、国际传播不等于对外宣传 在中国语境中,“宣传”通常是一个中性词,指传播理念、政策和信息,但在国际语境中,情况并非如此。 在英语世界中,“宣传”对应的propaganda一词长期带有明显的负面含义。对许多人来说,它往往意味着单向灌输、选择性表达、情绪操控,甚至认知控制。因此,一旦国际受众认为某种传播活动属于“宣传”,他们首先产生的往往不是兴趣,而是警惕。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内容在国内反响良好,却难以获得国际受众认同的重要原因之一。 问题并不一定出在内容本身,而在于传播逻辑。 许多人思考国际传播时,习惯从传播者的角度出发:我想说什么?我要表达什么?我要让别人知道什么? 相反,国际传播首先需要考虑的是:对方关心什么?对方能够理解什么?对方愿意接受什么? 如果传播活动始终围绕传播者展开,而忽视受众的认知习惯和文化背景,那么传播就很容易演变为单向输出,而这恰恰是现代受众最反感的传播方式之一。 二、国际传播的本质是沟通 长期以来,一些人习惯将国际传播理解为“把中国故事讲给世界听”。这个表述没有错,但并不完整。 国际传播不仅是讲述,更是交流;不仅是表达,更是倾听;不仅是输出,更是互动。 传播学研究早已证明,真正有效的传播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信息传递,而是双方共同参与的意义建构过程。 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人喜欢只顾自己讲话而不倾听的人,国家之间同样如此。 如果一种传播活动总是在表达自己的立场,却很少回应外界的关切;总是在解释自己,却很少理解别人;总是在要求认同,却缺少平等对话,那么即使投入大量资源,也很难取得理想效果。 国际传播不是向世界发表演讲,而是与世界展开对话。 三、国际传播首先是建立信任 很多人认为国际传播的目标是影响别人。实际上,在影响之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前提——信任。 没有信任,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传播。国际传播领域有一个基本规律:受众接受信息的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对信息来源的信任程度。 如果一个信息源长期保持开放、诚实和专业,即使观点存在分歧,受众也愿意继续倾听。反之,如果受众认为传播者只是在进行立场输出,那么无论内容多么精心设计,都可能遭到怀疑。...

传播学

把国际传播视为信息压制:一种危险的认知偏差

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5日 在一些讨论中,国际传播被简化为“压制对手声音”或“削弱他者表达”。这种看法在传播实践中并非完全不存在,但若将其上升为对国际传播本质的定义,便会产生明显的认知偏移,进而影响策略判断与行动方式。 一、概念层面的错位:传播与压制并非同一逻辑 国际传播主要研究跨越国境的意义流动,其核心机制涉及信息生产、框架建构与解释权竞争。从学理上看,它更像一个“多中心意义系统”,而非单一主体控制信息输出的结构。 “压制”则属于另一类逻辑,其核心在于通过限制信息流动来降低对方的可见性。严格来说,这属于安全、冲突或极端政治环境中的信息对抗行为,而非国际传播的常规内涵。 将两者等同起来,本质上是把“解释竞争”误读为“表达消除”,从而在概念层面完成了一次不对称的替换。 二、认知结构的偏移:从竞争模型滑向零和模型 当国际传播被理解为信息压制时,认知模型从“竞争性共存”转向了“零和对抗”。 在竞争模型中,不同主体通过议程设置、叙事框架与符号体系争夺意义空间,彼此可以同时存在。而在零和模型中,一方的表达被默认为对另一方的消解性威胁。 这种转换会带来两个后果:一是忽视受众的自主解释能力,将受众视为被动接受者,而非意义的再生产者;二是使传播策略过度军事化,倾向于以防御或压制性手段应对复杂的舆论环境。 三、行动逻辑的偏差:从长期建设转向短期对抗 一旦国际传播被压缩为“压制对手声音”,策略选择往往会发生结构性变化。 长期性的信誉积累、跨文化理解建设、议题设置能力提升等路径,会被短期的对抗性操作所取代。传播被理解为即时效果问题,而非结构性关系建设问题。 这种偏差的危险在于,它可能在短期内制造“可见度提升”的假象,却在中长期削弱解释权的稳定性与可信度。 四、外部环境的误读风险:强化刻板印象的反向效应 在国际舆论环境中,“压制性传播”的标签一旦形成,往往会产生反向放大效应。 原因在于,国际传播并非单向输出系统,而是一个高度依赖信任结构的互动系统。当一个行为体被认知为试图压制他者声音时,其信息本身的可信度会遭遇系统性折扣,即便其内容具有事实依据。 换句话说,传播手段的认知属性,反过来会影响传播内容的接受程度,这正是“说服知识理论”的核心内涵。 五、结构性结论:国际传播的本质仍是解释权竞争 更准确的理解是,国际传播本质上是不同解释体系之间的长期竞争,而非信息流动的单向控制。 其关键不在于“让谁闭嘴”,而在于“谁的解释更具结构性说服力”,以及“谁能在跨文化语境中建立起稳定的意义连接”。 把国际传播简化为“压制对手声音”,在相当程度上继承了传统宣传观的认知结构,同时也受到安全逻辑与对抗性传播经验的共同影响。...

亚洲

台湾议题外溢:部分国家将其纳入自身利益结构

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5日 近年来,台湾议题的国际属性正在发生一种值得警惕的结构性变化:其影响范围不再主要局限于传统的西太平洋地缘空间,而是逐渐外溢至更广泛的印太乃至跨大西洋体系。一些原本与台湾距离较远的国家,包括部分欧洲国家,也开始在政策表述、安全评估甚至实际行动中,将台湾议题纳入自身利益与风险结构之中。这一变化并非单一事件驱动,而更接近一种持续累积的机制性转型。 一、从区域议题到跨区域议题 在较长时间内,台湾问题主要被理解为东亚安全结构中的核心变量,其分析框架集中于中美关系与西太平洋军事平衡。然而,随着全球供应链高度一体化,以及海上通道安全化上升,台湾议题的外部性开始显著增强。 这种外部性首先体现在经济层面。半导体产业链的全球分布,使台湾在高端制造环节中具有关键节点地位。由此带来的不是单一节点的产业依赖,而是跨区域产业系统的结构性关联。一旦相关链条出现扰动,其影响将跨越地理界限,直接传导至欧洲、日本及其他高度工业化经济体。 其次,海上通道与能源运输体系的安全问题,使台湾周边海域的稳定性开始被纳入更广泛的全球安全计算之中。台湾议题不再仅仅是“区域冲突风险”,而逐渐呈现为“全球系统稳定变量”。 二、利益结构的重新配置 在这一背景下,一些国家开始调整其对台湾议题的政策定位。从传统的“关注”或“表态”,逐步转向更具结构性的“利益嵌入”。 所谓利益嵌入,并非指直接介入冲突,而是指将台湾相关风险与本国关键利益领域进行制度化关联,包括安全战略评估、供应链韧性设计以及联盟协作机制等。 日本在安全政策中的变化较为典型。围绕西南诸岛安全与海上通道保障,其战略文件中对台海稳定的关注程度显著上升,并将其纳入国家安全整体评估框架之中。澳大利亚则更多从印太秩序与海上规则体系的角度,将台海稳定视为区域战略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与此同时,部分欧洲国家开始以“印太战略”或“全球供应链安全”为入口,将台湾议题纳入其对外政策讨论与行动之中。这种纳入体现为风险评估、技术依赖、经济安全政策结构性调整,甚至直接军事参与。 三、从“外部议题”到“结构变量” 这一趋势的关键不在于立场变化,而在于议题属性的转化。台湾议题正在从一个相对外部化的地缘政治问题,转变为一个嵌入多国政策体系内部的结构变量。 这种转化可以概括为三个特征: 第一,风险传导路径缩短。台海相关风险不再通过多层国际体系逐级扩散,而可能通过供应链、金融市场与联盟机制直接影响相关国家内部政策。 第二,解释框架多元化。台湾问题不再仅由中美关系单一轴线解释,而是进入多节点网络结构分析,包括经济安全、技术竞争与联盟协同等多个维度。 第三,政策响应前置化。相关国家在冲突尚未发生的情况下,即已将台湾议题纳入预防性安全规划之中,从而使其从“危机应对对象”转变为“结构性假设变量”。 四、欧洲因素的加入与体系扩展 值得注意的是,欧洲国家的参与正在增强这一趋势的跨区域属性。尽管欧洲与台海在地理上相距遥远,但其在技术标准、半导体设备、金融体系及跨大西洋联盟结构中的关键位置,使其难以完全脱离相关风险外溢。 与此同时,这一参与形态正从单纯的政策关注,向“有限存在性介入”延伸。一些欧洲国家通过海军远洋部署、联合演训或“印太巡航”等方式,在中国周边海域维持阶段性军事存在。英国、法国等国舰艇的相关行动,更多体现为象征性存在与联盟协同,而非持续前沿部署,但其结构意义在于,欧洲正以低强度军事存在方式逐步嵌入印太安全互动体系。 从更广义看,欧洲的介入不仅体现于军事存在层面,也反映在战略与经济安全议程中。一些国家在战略文件中强调印太地区安全稳定的重要性,并在供应链安全、关键技术管控与对外经济政策中,将台湾相关风险纳入整体评估框架。由此,台湾议题的外溢效应已同时进入政策、经济与有限安全存在的多重层次,并在更广泛的国际体系中呈现出结构性扩展特征。 五、结语:议题结构的网络化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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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Western Think Tanks See Is Not the Whole of China

Author: Bi Yantao Date: June 5, 2026 Abstract: This article examines methodological limitations faced by Western think tanks and policy research institutions w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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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智库看到的,并非完整的中国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6月5日 摘要:本文探讨西方智库与政策研究机构在分析中国时,因高度依赖公开文献而面临的方法论局限。在中国语境下,公开信息存在明显的筛选机制,导致研究者往往只能接触到“公开表达的中国”,而难以触及“实际存在的中国”。这种结构性的可见性差异可能引发样本代表性偏差,进而影响对中国社会复杂性及政策逻辑的整体判断。文章强调,理解中国必须同时把握公开文本与其生成环境之间的关系,避免将可见信息等同于全部现实。 关键词:中国研究;智库分析;样本偏差;公开文献;认知结构 近些年,围绕中国的国际研究显著增多。西方智库、大学、政策研究机构持续投入资源,试图通过公开信息理解中国的政治逻辑、社会结构与政策走向。相关研究大量依赖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政策文件与媒体报道,并在此基础上形成对中国的判断框架。 这类研究具有其合理性,也构成国际社会理解中国的重要渠道。然而,从方法论角度看,一个基础问题值得持续关注:仅依赖公开材料,是否足以呈现一个完整的中国? 一、公开信息的可获得性与其边界 在国际比较研究中,公开文献通常被视为最可靠的证据来源。它具备可验证、可引用、可追溯的特点,因此成为智库分析的核心材料之一。 但在任何社会中,公开表达本身都存在边界。能够进入公开出版体系的内容,往往需要通过一定的制度性筛选与规范性约束。这意味着,公开文献首先反映的是“可发表内容”,而不必然等同于“全部存在的认知”。 这一点在中国语境下尤为明显。公开发表的学术与政策讨论,通常呈现出较高的一致性特征。这种一致性并不必然意味着观点单一或者统一,而可能反映的是表达空间经过过滤后的结果。 因此,研究者需要区分两个层次:一是“公开表达的中国”,二是“实际存在的中国”。 两者存在关联,但并不完全重合。 二、样本选择与结构性偏差 当研究者主要依赖公开论文、官方文件与主流媒体时,其实已经进入一个特定的样本空间。这一空间具有明确边界:可发表、可传播、可引用。 问题不在于这些材料是否真实,而在于其构成方式并非随机。 换言之,研究者看到的,并不是从全部观点中随机抽取的样本,而是经过筛选机制后的结果集合。这种结构会带来一种潜在偏差:某些类型的观点更容易出现,而另一些观点则系统性缺席。 在极端情况下,这种偏差可能导致一个复杂、多元的认知空间,在文本层面呈现出相对单一的面貌。 因此,研究者所面对的并非简单的信息不足问题,而是样本结构本身的选择性问题。 三、关于“中国学界”的常见误读 在部分海外研究中,常见一种表述方式:“中国学者认为……”或“中国战略界认为……”。 这种表述在方法上存在一个隐含前提,即公开发表的学术观点能够代表整体学界的认知分布。 但在现实中,中国学术生态具有高度复杂性。不同学科、不同机构、不同研究传统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国际关系、安全研究、经济研究、社会研究与传播研究,其关注重点与表达方式并不相同。 更重要的是,并非所有观点都会以同等方式进入公开发表体系。一些讨论可能停留在非公开交流层面,一些观点可能由于表达风险或发表条件限制而未进入出版渠道。...

欧洲

德国史上首次折戟安理会,输在哪?

文/毕研韬 2026年6月4日发布 当地时间2025年6月3日,联合国大会举行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改选投票。德国在最后一轮仅获104票,未达到当选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128票)。这是德国自1952年以来首次落选,六连胜纪录就此终结。 这次失利,暴露了德国外交政策在当下国际格局中面临的深刻挑战。其原因既有长期战略层面的错配,也有近期外交立场的副作用。 以下是DeepSeek总结的中国舆论场上的分析,大致反映了中国民间的看法,本文编辑只字未改,仅供德国及国际观察者参考。 一、长期战略上的“失分项” 1.价值观外交与现实需求脱节:德国近年推行的“价值观外交”缺乏普适性。尤其在巴以问题上对以色列的“特殊责任”立场,与多数全球南方国家关注的发展、债务及人道主义危机产生严重冲突,被视为“双重标准”而广受抵制。 2.“偏科”的全球角色:对乌克兰的大规模军援立场,违背了部分希望和平斡旋国家的期待。同时,大幅削减对发展中国家援助却持续高调援乌,导致了其国际号召力减弱。 二、竞选策略上的“失误” 3.加入竞选“起跑线”过晚:德国直到2020年才宣布参选,而竞争对手奥地利和葡萄牙早在2011年和2013年就已开始准备。这不仅违背了外交游说常理,也让德国在外交票仓的布局上远落后于对手。 4.高层外交投入不足:游说过程中,德国总理默茨因国内事务未能亲赴纽约,而对手则由国家元首或政府首脑督战。这种关键时期的外交缺位,可能被视为对联合国外交工作的不重视。 5.错误的政治信号与低估对手:竞选前夕,德外长曾称对手为“较小的国家”,这种姿态被部分观察者认为轻慢了全球南方国家。此外,德国自称是“准常任理事国”,这样的强硬姿态在争取全球南方国家支持时,效果很可能适得其反。而两国最终凭借明确优势胜出。 三、外部环境因素 6.地缘政治的“阻击”:德外长认为,因其对乌克兰的坚定支持,俄罗斯在幕后积极游说多国,以阻止德国在安理会发出与俄立场相左的声音。 7.国内政治压力:国内经济萎靡及政府支持率跌至谷底也削弱了其外交投入的能力与信誉,打击了寻求合作的信心。 总的来说,德国此次竞选失败,是其在全球南方国家中政治支持基础薄弱的直接体现。德国虽保有经济实力,但这种以价值观为导向的强硬外交能否赢得普遍认同,将面临长期考验。

传播学

人工智能对国际传播的八大影响

文/毕研韬  2026年6月3日发布 人工智能对国际传播的影响,可以从“生产机制—传播结构—认知环境—治理体系”四个层面来概括。 一、内容生产的自动化与规模化 生成式AI显著降低了文本、图像、视频与多语种内容生产成本,使信息生产从“人力密集型”转向“算法驱动型”。这使认知内容可以被快速批量生成与定制,强化了“高频叙事投放”的能力。 二、叙事定制与微观受众细分 基于数据分析与行为预测模型,AI可以对不同文化背景、价值结构与情绪状态的受众进行精细化画像,实现“同一议题多版本叙事”,推动传播从大众传播转向高度碎片化的个体传播。 三、信息操控的隐蔽性增强 深度伪造(deepfake)、语义生成与自动账号系统,使虚假信息更具真实性与传播拟真度,显著提高认知干预的隐蔽性与识别成本,削弱传统事实核查机制的有效性。 四、传播速度与反馈闭环加速 AI驱动的算法推荐系统强化“实时反馈—即时调整”的传播循环,使舆论形成周期显著缩短,认知战呈现“准实时调控”特征。 五、舆论空间的结构性极化 推荐算法基于注意力最大化逻辑,容易放大情绪化与对立性内容,导致信息茧房与群体极化,使国际传播环境更趋分裂化与阵营化。 六、认知安全边界模糊化 信息真伪、来源权威性与传播意图之间的界限被削弱,“真假混合态信息”成为常态,传统基于来源信任的传播秩序受到冲击。 七、国际传播权力结构再分配 掌握算力、数据与模型能力的主体,在全球信息流动中的议程设置能力显著增强,国际传播权力从“媒体中心”向“技术平台与模型中心”转移。 八、治理与反制难度上升 各国在算法透明性、内容监管与跨境信息治理方面面临制度滞后问题,形成“技术快速演化—制度缓慢响应”的结构性张力。

传播学

从认知作战到机器认知:国际竞争的新战场正在形成

过去十余年,“认知作战”逐渐成为国际政治中的高频词汇。 文/毕研韬  2026年6月3日发布 从社交媒体上的信息操纵,到针对特定群体的舆论引导,再到围绕重大国际事件展开的叙事竞争,各国越来越认识到:影响一个人的认知,有时比摧毁一件武器更具战略价值。 然而,随着人工智能特别是大语言模型的快速发展,一个新的变化正在出现:国际竞争的对象正在从人类认知扩展到机器认知。 这意味着,一场新的竞争正在形成。 一、AI正在成为新的认知基础设施 长期以来,人们习惯于将人工智能视为一种工具,但事实上,人工智能正在逐渐演变为一种基础设施。 过去,人们通过报纸、广播、电视和互联网获取信息;今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通过AI获取知识、理解事件和形成判断。 更重要的是,AI的影响对象不仅是普通公众。 在政府部门、企业、媒体、智库、金融机构和军事系统中,人工智能已经广泛参与信息搜集、数据分析、风险评估和辅助决策。 换句话说,AI正在成为连接信息与决策的重要中介。 当越来越多的人和机构依赖AI理解世界时,AI实际上已经成为现代社会认知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此,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如果机器开始参与认知,那么认知安全是否仍然只是人的问题? 二、从争夺受众到争夺AI 传统国际传播的核心任务,是影响受众。国家通过媒体、文化产品、教育交流和公共外交塑造国际形象,希望获得更多理解、支持和认同。 在AI时代,竞争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内容生产者开始研究如何让自己的内容更容易被AI发现、理解和引用。这种现象被称为生成式引擎优化(Generative Engine Optimization,GEO)。 从某种意义上说,GEO与搜索时代的SEO类似,其本身并非负面行为。 问题在于,当GEO与人工操纵、虚假信息生产以及数据投毒结合时,情况就会发生变化。 过去的信息战主要针对人类;未来的信息操纵可能首先针对机器。...

亚洲

台湾为什么如此重视认知作战?

当认知作战成为一种普遍的认知框架,不同意见就会被安全化,导致社会信任下降、公共讨论空间收缩,进而滑入认知安全困境。 文/毕研韬  2026年6月3日发布 近年来,“认知作战”(Cognitive Warfare)已成为台湾安全政策和公共讨论中的高频词汇。从军方报告、政府文件,到媒体报道和校园教育,认知作战被频频提及,甚至被部分人士视为影响台湾未来安全的重要领域。 这一现象并非偶然。它既反映了台湾所处的特殊地缘政治环境,也折射出数字时代信息传播方式的深刻变化。然而,任何安全观念一旦被制度化并广泛社会化,都会产生超越其初衷的影响。因此,理解台湾为何重视认知作战,同样需要评估这种重视正在给台湾社会带来什么。 一、从军事防御到认知防御 传统安全观念主要关注军事力量、经济实力和外交关系。进入互联网时代后,信息传播速度空前提升,社交媒体、短视频平台和人工智能技术迅速改变了公众获取信息的方式。越来越多战略研究者认为,未来冲突未必首先发生在战场,而可能首先发生在社会认知层面。 在这一背景下,台湾逐渐形成一种新的安全认知:如果社会对事实的理解被影响、对风险的判断被改变、对未来的想象被重塑,那么即使没有发生军事冲突,也可能对政治决策和社会稳定产生重大影响。因此,认知空间被视为继陆地、海洋、空中、太空和网络空间之后的重要战略领域。 对于台湾而言,这种思维尤其容易获得支持。 长期以来,两岸关系始终是台湾政治生活的重要议题。与此同时,台湾又是一个媒体高度发达、政治竞争激烈、社会开放程度较高的地区。不同立场、不同价值观和不同身份认同之间长期存在竞争与碰撞。在这样的环境中,信息传播自然被赋予更高的战略意义。 二、身份认同与安全焦虑的叠加 如果进一步分析,会发现台湾对认知作战的重视并不仅仅来自技术层面。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身份认同问题。过去数十年间,台湾社会围绕历史记忆、文化认同、国家定位以及两岸关系形成了多种不同叙事。对于许多国家而言,国家认同属于相对稳定的社会共识,而在台湾,身份认同本身就是政治竞争的重要内容。 当认同问题与安全议题结合时,信息传播就不再只是信息传播,而容易被视为影响政治选择和社会走向的重要力量。换句话说,在台湾部分政治与战略精英眼中,认知作战不仅关乎真假信息,更关乎社会如何理解自身、如何理解两岸关系,以及如何理解未来。这种特殊性使得认知安全的重要性被不断提升。 三、全球趋势对台湾的影响 台湾并非孤例。近年来,许多国家和国际组织都开始关注认知领域的竞争。例如,北约、欧盟以及美国国防部等机构,都曾公开讨论信息操纵、舆论影响和认知安全问题。 在国际战略界,越来越多研究认为,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和社交媒体算法正在改变传统传播模式。信息不再只是传递事实的工具,也成为塑造情绪、影响判断和引导行为的重要力量。 台湾战略界实际上是在这一全球背景下,结合自身处境,进一步强化了认知安全建设。 四、积极影响:提高社会韧性 从积极角度看,台湾重视认知作战确实带来了一些正面效果。 首先,提高了公众对信息来源的关注。越来越多民众开始关注信息是否可靠、数据是否真实以及消息来源是否可信。 其次,推动了媒介素养教育的发展。学校、媒体和社会组织开始加强公众的信息辨识能力训练,帮助人们识别谣言、误导性信息以及情绪操纵。...

亚洲

打造穆斯林友好旅游生态,深度赋能海南自贸港建设

凭借其庞大规模与强劲消费力,穆斯林旅游市场已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旅游细分市场。众多国家和地区(含港澳台)已竞相构建穆斯林友好旅游体系,而海南的专项政策仍待出台。发展穆斯林旅游不仅能带来经济效益、促进人文交流与软实力提升,在地缘博弈加剧的当下,对增进儒家文明与伊斯兰文明间的交融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多项国际研究表明,发展穆斯林高端旅游不会对目的地安全构成威胁。 文/毕研韬 2026年6月2日发布 一、海南打造穆斯林友好旅游生态的重大意义 海南发展穆斯林友好旅游,有助于优化旅游市场结构,还会对政治、文化及社会产生深远影响,为海南自贸港建设注入新动能。 (一)经济层面 据 Mastercard与全球穆斯林旅游研究机构CrescentRating(新月评等)联合发布的《2025年全球穆斯林旅游指数》显示,2024年国际穆斯林游客已达1.76亿人,较 2023 年增长约 25%,预计2030 年将增至2.45亿人,穆斯林游客年度旅游支出有望攀升至 2300 亿美元。据Future Market Insights 估计,全球清真旅游市场将在2025年突破3020亿美元,2035年达到约 5481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约为6.1% 。另据Market Research Future 估算,该市场将从2023年的2565亿美元增长至2032年的4109亿美元。 海南切入这一增长迅猛的市场不仅有助于拓展国际客源、增加收入规模,还能激活住宿、餐饮、购物、金融、文化体验等产业,实现产业链联动与经济乘数效应。通过优化客源结构,能有效分散对单一市场的依赖,提升海南旅游业的国际市场韧性与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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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播学

“生活空间”理论:理解战略传播的新入口

毕研韬、胡琨将美国心理学家库尔特·卢因的“生活空间”理论引入战略传播研究,突破传统“信息逻辑”,从受众认知生成机制切入,为构建中国特色战略传播体系提供了全新的理论视野与分析框架。 作者:唐摩崖 发表时间:2026年7月9日 2026年5月,贾文山教授主编的《新时代的黄河文明与国际传播》正式面世。该书围绕黄河文明传承创新、中国特色国际传播理论建构以及地方国际传播能力提升等议题展开讨论,汇集了近年来国际传播研究领域的重要成果。其中,毕研韬、胡琨撰写的《“生活空间”理论对我国战略传播的启示》一文,把心理学领域的“生活空间”(Life Space)理论引入战略传播研究,尝试为战略传播研究提供一个新的理论解释框架。 近年来,随着国际竞争加速向认知、价值和意义层面延伸,战略传播逐渐成为国际传播研究的重要议题。2021年,中国提出“构建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战略传播体系”,标志着战略传播进入加速建设的重要阶段。然而,如何理解战略传播的运行机制,仍然是一个有待深化的问题。 传统传播研究往往强调传播主体的信息生产能力、媒介传播能力和议程设置能力,关注“传播什么”“通过什么渠道传播”以及“如何扩大影响”。这一研究路径对理解传播过程具有重要价值,但也存在一定局限:它容易将传播效果理解为信息传播能力的函数,而不能详尽阐释受众所处的社会环境、文化经验和认知结构对传播效果的深度影响。 事实上,国际传播中的许多认知分歧,并非简单源于传播主体或信息质量,而是源于不同社会主体拥有不同的生活经验和意义体系。同一信息进入不同社会环境后,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理解。这意味着,战略传播不仅是信息流动过程,更是不同“生活空间”之间的互动过程。 一、“生活空间”理论提供理解战略传播的新入口 “生活空间”理论由美国心理学家库尔特·卢因(Kurt Lewin)提出。卢因认为,人的行为并非简单由外部刺激决定,而是个人与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用公式表述即B=f(P,E)=f(LSp),其中B指行为,P指个人,E指环境。这里“生活空间”指某一时刻影响个人行为的全部心理事实和环境因素,包括个体能够意识到的因素,和那些虽然未被明确感知但实际影响其判断和行动的因素。 这一理论突破了传统行为研究中的机械刺激-反应模式,强调人的行为嵌入具体环境之中。...

亚洲北美

一直误判台海,华盛顿到底错在哪

文/毕研韬 几十年来,华盛顿对台海局势的误判几乎从未中断:20世纪60年代,他们以为北京不敢越雷池一步;1996年台海危机后,他们以为美国航母就是定海神针;如今,当北京频频亮剑、直言“不惜一战”时,他们以为这是虚张声势,背后不过是经济焦虑和内政压力。 错了,一次又一次。 这些误判不只是信息不足,而是认知结构出了问题。归根结底,美国的战略精英们在看待台湾问题时,始终跳不出一个陷阱:总把中国当成另一个美国。于是,误判接连发生,将来也不可避免。 误判一:以“选票逻辑”推测中国战略 美国人熟悉自己的政治节奏:经济下行、选举压力增大时,政客们可能通过“制造外部敌人”来转移视线、凝聚民意。这种所谓“wag the dog”(转移焦点)在美国历史上并不罕见。 于是,当中国经济增长放缓、房地产深陷泥潭时,一些美国战略精英便再次警告:“北京可能在未来几年通过武力解决台湾问题,通过战争来追求内部凝聚力。” 这听起来像是理性推演,其实不过是文化投射——他们把“美国式政权焦虑”套用到北京头上。 但中国不是美国。北京的政治稳定从来不是靠“短期民意”维系的,更不是靠“打一仗”来稳政权。社会政治稳定本身就是最高战略目标,战争恰恰是最不稳定的选项。 误判二:用“战略模糊”理解“红线思维”...

亚洲北美

中美对俄乌战争的态度:共同点与分歧点

文/唐摩崖 自2022年俄乌战争爆发以来,中美两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言行一直引发关注。作为当今最具影响力的两个大国,两国对战争的看法和立场既有部分交集,也存在深层分歧。这些差异不仅反映了各自的战略利益、价值理念与全球角色定位,更折射出当前世界秩序所面临的结构性张力。 一、表层立场的交集:避免失控,强调稳定 尽管中美在俄乌战争中的具体表态不同,但在某些宏观原则上,两国存在一定共识。 共同强调主权原则。美国以“捍卫乌克兰主权”为基本立场,强调国际秩序不可因武力改变国界。中国虽然拒绝谴责俄罗斯,却同样在多个场合重申“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并将此作为政治解决冲突的前提。 反对战争升级尤其是核风险。两国均明确反对在乌克兰战场上动用核武器。中国多次重申“核战争打不得”,美国也一再警告俄罗斯不得动用核武。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中美在维护战略稳定方面的底线共识。 避免直接卷入军事冲突。尽管美国对乌克兰提供了大量军事援助,中国则与俄罗斯保持高层互动并加强经贸联系,但双方均未跨越军事介入的红线。这反映出双方都试图控制战争外溢,避免被动卷入大国冲突的漩涡。 二、核心分歧:战争性质与责任认知不同 中美的根本分歧,集中体现在对战争性质的认定、责任归属的判断,以及对俄罗斯角色的理解上。 对战争的定性南辕北辙。美国将俄乌战争视为侵略行为,是对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挑战,并借此塑造“民主对抗威权”的意识形态框架。中国则更强调冲突的地缘背景与历史根源,认为北约东扩不可忽视,主张“劝和促谈”而非对抗升级。 对俄罗斯的角色定位截然不同。在美国战略认知中,俄罗斯是当前世界秩序的破坏者,是应被孤立和削弱的对象。中国则将俄罗斯视为多极世界的重要一极,是维护全球战略平衡的重要伙伴。这种差异导致中方即使不支持战争本身,也始终保持对俄关系的政治稳定性。 在全球舆论场的博弈方式不同。美国主导西方叙事体系,通过媒体、联盟体系强化对俄罗斯的道义谴责,同时将中国与俄罗斯“捆绑化”处理,指责中国“间接援助俄罗斯”。中国则在全球南方国家中塑造“中立调解者”形象,强调自身并未提供武器援助,反而努力推动政治解决。...

北美

美国独立日讲话:特朗普为何称共产主义是美国最大威胁?

独立日前夕,美国总统特朗普再次宣称,共产主义是美国建国以来面临的最大威胁,甚至超过两次世界大战、珍珠港事件和“9·11”事件。这一表态迅速引发国际关注。然而,如果仅从中文语境理解“共产主义”这一概念,很容易误读特朗普真正想表达的信息。本文试图回到美国政治传播的语境,解析这段讲话背后的政治逻辑、概念内涵及其释放出的战略信号。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7月5日 7月3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南达科他州拉什莫尔山(总统山)举行的美国独立日250周年庆祝活动上发表演讲时表示: “共产主义是对我们国家最大的威胁,甚至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珍珠港事件和9·11事件。” 事实上,这并非特朗普第一次作出类似表述。过去一周,他已至少两次在公开场合强调,共产主义可能是美国建国以来面临的最大威胁。 这番讲话迅速引发国际关注。在中国,不少人可能会自然地理解为特朗普是在直接针对中国或中国共产党。然而,如果置于美国政治文化和政治传播的语境中观察就会发现,这段讲话的真正含义远比字面复杂。 一、“共产主义”并非一个单纯的制度概念 在中文语境中,“共产主义”通常首先指一种政治制度或意识形态。 但在美国保守派政治话语中,Communism(共产主义)已经演变成一个具有高度政治象征意义的概念,其内涵远远超出了经典马克思主义理论。 在美国右翼政治语境中,它常常被用来泛指一系列他们认为削弱美国传统价值观的思想和政策,包括国家权力过度扩张、集体主义、激进左翼政治、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校园激进思潮,以及其它偏离美国建国原则的社会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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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议题:中美竞争稳定化的关键试验场

基于兰德公司2025年报告《Stabilizing the U.S.–China Rivalry》的分析 文/毕研韬 一、台湾问题在中美竞争中的定位 兰德公司在其2025年报告《Stabilizing the U.S.–China Rivalry》中指出,台湾是中美战略竞争中最具危险性,但也最具可管理性的议题之一。 报告认为,尽管双方在政治目标上根本对立——中国将台湾视为国家统一的核心利益,美国则将台湾纳入其印太战略与民主价值体系,但在“防止危机升级、避免军事冲突”层面,仍存在可操作的稳定路径。 台湾对两国都具有结构性重要性:对中国而言,它是国家主权、领土完整与民族复兴的象征;对美国而言,它是印太地区的关键节点,牵涉防务同盟体系与全球科技供应链(尤其半导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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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30个北约国家大使集体访问日本:释放三重关键信号

近32个北约成员国大使集体访问日本,这一罕见行动本身,已成为观察北约战略外溢与安全结构重塑的一个关键信号。 文/毕研韬 一、接近“全员出动”的特殊外交安排 近期,一项颇为罕见的外交安排引发全球关注:约30个北约成员国大使将以代表团形式集体访问日本。需要强调的是,此次出访主体是常驻北约总部布鲁塞尔的各成员国大使。这一身份意味着,他们直接参与北约日常决策协调,是北约运作的关键节点。 从数量上看,北约目前共有32个成员国。尽管公开报道多使用“约30国”的表述,但结合“几乎全部成员参与”的信息,此次访问很可能是32位大使“全员出访”。在北约历史上,全员集体外访并不常见,其性质已明显超出礼节性交流,更接近一次带有组织属性的集体行动。 在传统外交实践中,大使通常以国家为单位展开活动,而此次以北约框架下的大使整体出访,说明相关议题已经上升为北约层面的共同关切。这种集体行动,往往既是对外沟通,也是对内整合,其核心功能在于通过实地接触,形成更加一致的认知基础。 此次集体访日,至少释放三重重要信号。 二、第一重信号:北约议题正在“外溢”至印太 长期以来,北约被视为以欧洲安全为核心的军事同盟。但近年来,其关注范围持续扩展,特别是在俄乌战争之后,北约逐步将安全议题延伸至更广泛领域,包括供应链安全、关键技术、网络空间以及基础设施韧性等。 这些议题本身具有明显的跨区域属性,使北约难以再局限于传统地理边界。在这一背景下,日本作为印太地区的重要经济体与技术大国,成为北约对接相关议题的关键接口。此次集体访日,可以被理解为北约将其安全议程向印太延伸的一次具体实践。 这一变化的关键不在于地理扩张,而在于功能扩展。北约正在从一个以区域防御为主的组织,逐步转向一个围绕“广义安全”展开的多议题平台。换言之,从“地理北约”变迁为跨区域的“议题北约”。 三、第二重信号:对华认知趋于北约层面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