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中美关系,已经不再是“合作大于竞争”,而是“竞争中的有限合作”。特朗普访华背后,一个新的国际结构或许正在浮现:中美开始进入“有限共存”时代。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5月10日 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即将访问北京,中美关系再次进入全球关注中心。 从当前国际局势与双方政策轨迹看,这次访问并不意味着中美关系回暖,更像是一场围绕“如何管理竞争”的高层战略谈判。过去十余年,中美关系已经从“接触优先”逐渐转向“安全优先”。如今,双方都越来越意识到:两国已经很难回到过去的全球化蜜月期,但又无法真正彻底脱钩。 某种意义上,中美关系正在经历一个重要历史转折。过去数十年,中美关系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接触与合作”阶段;第二阶段是“竞争与防范”阶段;第三阶段则是“安全化与结构对抗”阶段。 特朗普此次访华,可能意味着双方正在逐渐进入第四阶段:“有限共存(limited coexistence)”。 所谓“有限共存”,并不意味着关系改善,更不意味着重新回到过去的合作时代,而是承认竞争长期存在;承认彼此无法改变甚至消灭对方;承认全面脱钩成本过高。“有限共存”就是维持一种“竞争中的最低稳定”。 如果按对国际体系影响的重要性排序,特朗普此次北京之行,大概率将围绕以下七大议题展开。 一、台湾问题:中美关系最危险的引爆点 台湾问题仍然是中美关系中最危险、最敏感的核心议题。它不仅关系地区安全,更关系中美战略互信是否进一步崩塌。 美方最重要的目标,仍然是维持台海局势可控,防止军事冲突升级,同时保持美国在西太平洋的战略威慑能力。 但特朗普对台湾问题的态度,与传统美国建制派存在明显差异。他更强调战略成本、交易空间与现实收益,而非意识形态价值。因此,北京高度关注特朗普是否会调整美国对台政策的强度与边界。 对中国而言,台湾问题的核心仍然是反对“台独”,防止美国进一步强化对台军事与政治支持,并要求美国不要突破“一个中国”框架的模糊边界。 未来台海局势很可能形成一种“高风险稳定”结构:双方都不愿真正爆发战争,但军事威慑、战略试探与灰色地带博弈将长期存在。 中美关系未来最危险的,未必是冲突本身,而是双方逐渐失去对彼此战略意图的信任与理解。 二、AI与科技竞争:未来全球主导权之争 相比传统贸易争端,AI与科技竞争实际上更能决定未来国际权力结构。 贸易只是表层,真正影响未来全球主导权的,是芯片、算力、人工智能与先进工业体系。 美国当前最核心的目标,是维持自身在AI与高端科技领域的领先地位。因此,美方很可能继续限制中国获得先进芯片、高端算力与关键技术,并防止军民融合技术扩散。其本质,是维持美国“美元霸权+科技霸权”的双重优势。 中国则会继续推动技术自主与国产替代,加速建立本土芯片体系与AI产业链,降低对美国技术的依赖。北京已经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技术竞争不是短期摩擦,而是长期战略竞争。...
2026-05-10谢振中上任标志着香港新闻处由行政附属向专业化传播节点转型。 文: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5月5日 一、一次看似常规的人事更替 2026年5月5日,谢振中正式出任香港特区政府新闻处处长。这一任命在程序上并不复杂:公开招聘、内部遴选、三年合约制,均符合近年来香港政府在人事安排上的制度化趋势。 从履历看,谢振中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政务官。他早年任职于警队公共关系体系,在高强度舆论环境中积累了丰富的媒体应对经验;此后进入行政长官办公室,从事政策传讯工作,逐步进入政府传播核心层。其能力结构,更接近“危机沟通—议题管理—叙事整合”的复合型路径,而非传统行政管理序列。 如果仅从个体任命看,这是一种“跨系统选人”的专业化尝试。若将其置于更长的制度演进链条中观察,这一变化指向的并不仅仅是“谁来负责传播”,而是“传播在治理体系中的位置正在发生变化”。 二、历史惯例的松动:从政务官主导到专业岗位 长期以来,香港新闻处处长一职基本由政务官体系内部产生。这一安排的制度逻辑在于:新闻处被视为政府行政系统的一部分,其核心职责是政策发布与信息协调,而非独立的战略传播。 然而,此次由非政务官出任该职,意味着一个关键变化:新闻处的岗位属性,正在从“行政职位”向“专业职位”转化。这一变化至少体现在三个方面: 其一,人事来源多元化。打破单一官僚体系内部晋升路径,使传播岗位开始向具备实战经验的专业人员开放。 其二,任期机制灵活化。三年合约制弱化了传统公务员体系中的终身序列逻辑,使岗位更具绩效导向。 其三,能力结构重构。相比行政协调能力,媒体应对、议题设置与舆论管理能力被置于更核心的位置。 这些变化共同构成一个信号:新闻处不再只是政府体系中的“信息出口”,而正在被重新定义为一个具有功能导向的专业节点。 三、传播环境变化:结构转型的现实驱动 任何制度调整,通常都对应着外部环境的变化。香港新闻处的结构性转型,也应放在近年来传播生态演变的背景下理解。 首先,传播环境的复杂度显著上升。数字媒体平台的扩展,使信息流动速度与范围远超以往,传统“发布—转发”的线性传播模式已难以覆盖全部舆论场。 其次,议题结构发生变化。经济、科技、社会治理等议题逐步与风险、规则和制度叙事相互交织,传播内容不再是单纯的信息说明,而涉及更复杂的意义建构。 再次,外部关注度持续存在。香港作为高度开放的国际城市,其政策与社会议题长期处于国际舆论视野之中,对外传播不再是附属功能,而成为治理体系的一部分。 在这一背景下,单纯依赖行政逻辑的传播体系,难以有效应对多源信息与多重受众的交互结构。由此,传播职能的“专业化”与“前置化”,成为一种现实选择。 四、从“信息发布”到“叙事建构”:功能定位的变化 如果将新闻处的转型放入传播学框架中观察,其核心变化可以概括为功能重心的迁移。 传统模式下,新闻处的主要职责包括政策发布、媒体联络、信息协调。其本质是一种“后端功能”,即在政策形成之后进行信息传递。...
2026-05-05围绕香港政治生态的国际认知,近年来呈现出明显的分化趋势。这种分化并非简单的信息差异,而是不同制度背景、价值体系与战略利益交织作用的结果。若仅从单一叙事出发,往往难以把握其整体面貌。更为有效的分析路径,是将其置于多重观察框架之中,考察不同国际行为体如何理解同一现实。 一、制度评价:从“高度自治”到“治理重构”的分歧 在部分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与英国的政策与舆论体系中,香港政治生态的变化,通常被界定为“制度收缩”或“治理模式转型”。关键节点被普遍指向香港国安法的实施,以及随后的选举制度调整。这一叙事强调政治参与空间、媒体环境及反对派活动范围的变化,并将其纳入对华政策评估体系之中。 与此形成对照的是,中国官方及部分发展中国家更倾向于“治理重构”的解释路径。在这一框架下,2019年香港修例风波被视为制度漏洞集中暴露的结果,后续改革则被理解为恢复秩序、强化治理能力的必要举措。 两种叙事的差异,实质上反映的是“自由优先”与“稳定优先”两种政治逻辑的张力。 二、政策工具化:香港议题的外溢与嵌入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问题在部分国家已从观察对象转变为政策工具。例如,美国通过香港人权与民主法案及香港自治法,将香港的政治与法治状况制度化纳入对华政策框架。这意味着,对香港政治生态的评价,不再只是学术或舆论判断,而是直接影响外交与经济政策的变量。 在这一过程中,香港逐渐被嵌入更大的地缘政治叙事之中,其“地方性问题”的属性被削弱,“国际议题”的属性则显著增强。这种外溢效应,使得对香港的认知更易受到战略竞争逻辑的塑形,而非单纯基于本地现实。 三、功能主义视角:金融中心地位的相对稳定 与政治评价的分化相比,跨国企业与国际金融机构的判断更趋务实。它们更关注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核心功能是否发生实质性变化。从现有公开信息看,香港在资本市场、离岸人民币业务及区域融资平台方面,仍保持较强竞争力。 不过,这种“功能性认可”并不意味着完全无忧。一些市场主体对政策透明度、法律环境可预期性以及国际人才流动的变化保持持续观察。这种态度可以概括为:在操作层面维持信任,但在预期层面趋于审慎。 四、知识生产与媒体叙事:认知框架的差异化建构 国际社会对香港的看法,很大程度上通过媒体与智库体系被建构和放大。在西方主流媒体中,报道往往以政治权利与制度变化为核心议题,而在中国及部分全球南方媒体中,则更强调社会稳定与经济恢复能力。 这种差异并非偶然,而是由不同的话语体系与问题意识所决定。前者倾向于将香港置于自由主义价值框架下进行评估,后者则更侧重发展主义与国家治理能力。由此形成的,是两套并行但难以完全对接的认知结构。 五、认知分层:从单一判断走向多维评估 综合来看,国际社会对香港政治生态的认知,正在从过去相对统一的“高度自治评价”,转向一种“分领域、多维度”的评估模式。政治层面趋于分歧甚至对立,经济与金融层面则维持一定程度的功能性共识。 这种“认知分层”意味着,未来关于香港的国际讨论,将不再依赖单一标签,而是根据不同议题(政治、经济、法治、金融)分别展开判断。这一变化本身,也标志着香港问题复杂性的上升。 结语:认知分化对香港发展的影响 这种国际认知的分化,将对香港产生多重影响。一方面,政治评价的分歧可能加剧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影响部分国家的政策取向与企业预期;另一方面,功能层面的相对稳定,又为香港维持其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提供了现实支撑。长期来看,香港的发展将取决于其能否在分裂的国际认知结构中,维持制度运行的稳定性与经济功能的连续性,并在多重叙事之间构建一种相对可被不同主体接受的“最低共识”。
2026-04-03世界眼中的香港,正在发生什么变化? 文/毕研韬 在全球政治与经济结构持续重组的背景下,香港的国际形象与功能定位正在经历显著变化。外部评价趋于分化,但城市运行并未出现简单意义上的“退场”或“替代”。变化的核心,不在标签层面,而在结构层面。 一、国际观感的分化结构 在金融维度上,香港仍被视为全球主要金融枢纽之一。Z/Yen Group发布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数》(GFCI)长期将香港列入全球第一梯队,与纽约、伦敦、新加坡并列。其优势包括成熟的普通法体系、资本项目高度开放、成熟的金融监管框架,以及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地位。 但在政治评价层面,部分西方政府与媒体对香港制度环境持更为审慎甚至批评的态度,尤其是在香港国安法实施之后。一些国家调整了对港签证、引渡或贸易待遇安排。这种评价分歧,构成了当前国际舆论对香港认知的基本背景。 因此,“世界怎么看香港”并非单一答案,而是两条叙事线并行:一条强调政治制度变化,一条强调经济金融功能稳定。 二、资本结构的再配置 在实际经济运行层面,更具解释力的是资本流向与市场结构。香港股票市场融资规模、债券发行活动及跨境资金流动并未出现系统性断裂,而是投资来源结构发生变化。欧美部分资金的风险偏好趋于谨慎,但来自中国内地与亚洲地区的资本活跃度提升。 这种结构性再平衡,使香港的金融生态从“高度全球分散型”逐步转向“亚洲主导型”。这并不必然意味着国际性削弱,而是国际性的来源构成发生改变。只要资本自由流动机制与清算体系保持稳定,香港作为金融接口的功能仍具有现实基础。 三、企业与人才的选择逻辑 跨国企业的行为更具务实色彩。部分企业将区域总部职能部分分散至新加坡或东京,但多数仍保留香港作为大中华区运营中心。对企业而言,关键指标包括税制透明度、合同执行效率、司法独立性与监管可预期性,而非抽象政治评价。 人才流动方面,确实存在阶段性外流现象,但同时出现来自中国内地的金融科技、资产管理与法律专业人士流入。人才结构呈现再平衡趋势。长期影响取决于教育体系国际化程度、科研资源配置以及签证政策灵活度。 四、区域竞争与功能重塑 在亚洲格局中,香港与新加坡的比较被频繁提及。新加坡在东南亚区域整合与政策稳定叙事方面具有优势;香港则在连接中国内地市场方面拥有独特条件。两者更像是不同制度路径下的功能分工,而非零和替代。 同时,粤港澳大湾区战略强化了香港与内地经济的深度嵌入。未来香港的国际性,可能不再以“高度制度差异象征”呈现,而更多体现为“中国体系中的全球金融节点”。这种角色变化,是认知重塑的关键。 五、真正决定未来的变量 在舆论之外,更具决定意义的是若干可观察指标: 第一,资本项目是否保持高水平开放; 第二,普通法体系与国际仲裁机制是否持续获得外部信任; 第三,金融监管透明度与信息披露标准是否保持与国际接轨; 第四,人才净流入是否为正;...
2026-02-26文/毕研韬 近年来,随着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的持续推进,一种看似直观却经不起推敲的说法在国内外舆论场中反复出现——北京试图以海南自贸港“取代”香港。这一判断表面上逻辑顺畅,实则经不起制度、政策与结构层面的检验。它是一种被不断复制的认知产物,而非一个真实存在的政策命题。 一、“取代论”是如何被建构出来的 (一)国内语境:时间并置引发的因果错置 在中国,“海南自贸港取代香港”的判断,更多源于一种直觉化的时间逻辑。一方面,香港在近年经历了深刻变化,另一方面,海南自贸港作为国家级开放战略被高规格、系统性推进。两者在时间上的高度并行,极易诱发一种朴素推断:当一个既有开放节点面临不确定性时,国家是否会另起一个新节点以“接替”其功能? 这种推断并不依赖意识形态,也并非刻意对抗,而是一种典型的“并行即因果”误判。在此基础上,部分情绪化、象征性的表达随之出现,“取代”逐渐成为一种简化表述,用以指代国家“未雨绸缪”“降低风险”的想象性安排。 传播机制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关键放大作用。相比“多节点开放”“功能分工”“制度差异”等专业表述,“取代论”具备更强的冲突性与可讨论性,更容易在舆论场中循环出现,最终固化为一种似是而非的常识。 (二)国际语境:战略预设与叙事投射 在国际舆论中,“取代论”的生成逻辑明显不同,其核心并非时间直觉,而是解释范式。在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的背景下,部分国际观察者习惯于将中国的重大制度创新置于一种“战略替代”框架中加以理解:旧有接口是否变得不稳定?国家是否在为最坏情形准备备选方案? 在这一预设下,香港被视为一个高度国际化但政治与制度环境“复杂化”的节点,而海南则被投射为一个由中央主导、可控性更强的新平台。由此,“取代”并非来自政策文本,而是成为一种“合乎叙事逻辑”的推演结果。 更进一步,一些国际话语还将“取代论”用作分化北京与香港关系的楔子叙事:通过反复暗示“地位转移”“战略冷落”,将国家整体布局重构为中心-地方的零和博弈。这种说法并不关心制度细节,其目的在于制造心理距离与信任裂痕。 二、为何“取代”并不存在于真实政策之中 从政策与制度分析,“取代论”在三个关键维度上都难以成立。 (一)在动机层:北京缺乏取代香港的战略动机 从国家治理理性看,“取代香港”并不符合成本-收益逻辑。 香港长期形成的普通法体系、国际金融信任机制与专业服务网络,是一种已经被全球市场反复验证的制度资产。对北京而言,这种资产并非需要主动削弱或放弃的对象,更不存在“必须以海南替代之”的政策必要性。 更重要的是,在公开、可核查的政策文件与官方表述中,反复出现的是差异定位、功能互补与协同发展,而非任何“替代”“转移中心”的表述。政策话语在时间上的高度一致,本身就是一种重要证据。 (二)在能力层:海南客观上不具备取代香港的条件 即便存在主观意图,海南在现实结构上也难以承担“取代者”的角色。 首先,二者并非同构制度。香港的普通法体系、国际仲裁功能与高度自治的司法环境,在全球市场中具有不可复制性;海南则是在大陆法体系下推进制度创新的开放平台,二者并不构成可直接替换的“同类选项”。 其次,金融与专业服务生态无法通过政策速成。香港的核心竞争力来自数十年积累的市场惯性、国际社群与非正式信任网络,这些并非自贸港政策所能在短期内生成。 再次,从功能定位看,海南是一个高试错容忍度的制度实验区,而香港则是一个以稳定性、可预期性为核心价值的成熟节点。二者承担的是不同风险结构下的不同角色。 (三)在结构层:中国的开放格局本不以“替代”为逻辑...
2025-12-31文/《无界传播》编辑部 2025年5月30日,32个国家在香港签署国际调解院公约,成为国际调解院创始成员国。这32个国家名单如下: 中国、阿尔及利亚、白罗斯、贝宁、柬埔寨、喀麦隆、刚果共和国、古巴、吉布提、多米尼克、赤道几内亚共和国、埃塞俄比亚、加蓬、几内亚比绍、印度尼西亚、牙买加、肯尼亚、基里巴斯、老挝、毛里塔尼亚、瑙鲁、尼加拉瓜、巴基斯坦、巴布亚新几内亚、塞尔维亚、所罗门群岛、苏丹共和国、东帝汶、乌干达、瓦努阿图、委内瑞拉、津巴布韦。
2025-05-31文/毕研韬 一、从“俯瞰”到“觉醒” 当宇航员第一次从太空中回望地球时,他们看到的不是疆域、城市或文明,而是一颗悬浮于黑暗宇宙中的蓝色星球——脆弱、孤独、完整。 这一瞬间,他们的世界观被彻底改变。 这种突然而深刻的心理与认知转变,被称作“总观效应(Overview Effect)”。这一术语由美国思想家Frank White于1987年提出,用以描述宇航员在太空中目睹地球全貌时所经历的意识觉醒与世界观重构。 与其说这是一种视觉经验,不如说是一场认知革命:人类第一次从“外部”看见自己。 二、视角的突变:从地表到宇宙 在地球上,我们的认知被局部经验、民族叙事和社会角色所包裹。 当宇航员进入太空,这种“地表视角”被迫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域视角(holistic vision):...
2025-11-12一个校园媒体的消失,本不应成为国际议题,但当其被置于全球信息治理与传播安全化语境中,便不再只是个案,而成为观察中国传播秩序演变的一个切口。 文/石敢当 从校园副刊到公共表达平台 《京师学人》隶属于北京师范大学校报体系,长期由学生团队运营,最初定位为校内副刊。随着数字平台的发展,其传播重心逐步转向微信公众号,内容形态也发生明显变化:从以校园新闻为主,逐渐扩展至学术议题、社会观察乃至公共评论。 这种演变并非孤例。在不同国家的高校体系中,学生媒体通常既是新闻实践的训练平台,也是青年参与公共讨论的重要入口。《京师学人》的特殊性在于,其议题不断外溢,逐渐突破校园边界,进入更广泛的社会议题空间。这使其在事实上具备了一定的“准公共媒体”属性,尽管其制度身份仍然属于校内组织。 “自主注销”的制度语境 根据公开信息,《京师学人》在经历多年内容调整与运营收缩后,于2026年以“自主注销”的形式停止运营。从表述上看,“自主注销”强调的是组织行为,但在现实语境中,这一选择往往嵌入于更宏观的制度环境之中。 近年来,中国高校新媒体经历了一轮较为明显的整合与规范化过程,大量学生组织的账号被清理或合并,校园传播逐步回归更加清晰的管理体系。在这一过程中,学生媒体普遍面临三方面变化:内容边界趋于明确、组织责任向上集中、表达风险逐渐显性化。 当这些因素叠加时,依赖相对弹性空间运作的学生媒体,其生存条件会发生结构性改变。《京师学人》的退出,可以被视为这一变化在具体个案中的体现。 外媒为何关注这一事件 包括BBC、《德国之声》在内的一些国际媒体,对该事件进行了报道。其关注点并不局限于一个校园账号的消失,而是将其置于更宏观的叙事框架之中。 从外部视角看,这一事件通常被解读为中国青年表达空间变化、高校舆论生态调整以及信息治理逻辑强化的体现。不过,需要注意的是,这种解读本身具有一定的框架依赖性。外媒往往将个案纳入既有认知结构,从而强化其对中国信息环境的整体判断。...
2026-04-24毕研韬 朱德一贯从战略高度和全局视角看待宣传工作。1938年初,他在其著作《论抗日游击战争》中把战争分成五部分(政治战争、经济战争、人员战争、武器战争、交通战争),这已是典型的总体战概念。朱德把政治列为战争的首要因素,并提出每个游击队员都要“成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宣传者与组织者”。在西方,政治作战概念是由美国“遏制政策之父”乔治•凯南于1948年系统化提出的。 1940年7月朱德在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所作报告《三年来华北宣传战中的艺术工作》中较为系统地阐述了他的宣传思想[。此报告中有两点值得今天特别重视。一是他提出了“宣传家”概念。他说,“在文化运动和宣传战中战胜日本,要靠你们”。这种认识是在艰苦卓绝的斗争中确立的。二是他识别出敌人在宣传时所采用的本土化策略,譬如用司马光砸缸的故事来画“日本救中国”的宣传画。 1941年皖南事变爆发后,朱德与毛泽东等指示部队要加强对反共军队的宣传工作,指出:“如你们宣传工作做得好,可以动摇反共军官心军心,迟延其进攻速度”。他们要求:“宣传工作弱的部队,各首长应亲自动手,亲自检查,务使措辞恰当,宣传有力。击破反共军,十分之七靠宣传。”虽然 “十分之七靠宣传”并非量化的特指,但这种表述在中共文献中是绝无仅有的。 1942 年7 月10 日,朱德在致周恩来的电报中提出:“为了培养党的海外工作干部,已在海外工作委员会领导下,设立海外工作研究班。请在重庆经常注意了解和收集有关海外和华侨团体的活动情况,并把有关这方面的书报、刊物和文件及时送来延安。”可见朱德深知及时准确掌握传播生态的重要性,并亲自为此精心谋划。
2025-07-232026年5月,中美元首在北京举行会晤。这场被外界称为“特习会”的峰会,是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中美之间最重要的一次高层战略沟通。 文/毕研韬 2026年5月17日发布 从目前公开信息来看,此次会谈并未达成类似“大交易”式成果,也没有出现足以改变国际格局的突破性协议。不过,它仍然被广泛视为近年来最重要的一次中美高层互动,因为它发生在全球局势高度不稳定的背景下:台海风险上升、中东局势紧张、全球经济承压、AI竞争加速、供应链安全化趋势持续强化。 在这样的背景下,此次峰会最核心的目标,并非“解决问题”,而是“防止失控”。那么,这次“特习会”究竟谈了什么? 一、台湾问题:峰会中最敏感的核心议题 台湾问题是此次会谈中最重要、也最敏感的议题。 从公开报道看,中方在会谈中再次强调,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重要、最敏感的问题,并警告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美方则继续强调维持台海和平稳定的重要性,但特朗普政府在表述上明显更具“交易型”风格。 国际媒体尤其关注几个细节: 其一,美国近期部分对台军售安排被暂时延后; 其二,特朗普在部分场合中,将台湾问题更多纳入“谈判筹码”逻辑,而非传统“价值同盟”框架; 其三,台湾内部对美国安全承诺可靠性的讨论明显增加。...
2026-05-172026年4月4日更新 在普通人眼里,佛教只是一种教人向善、求生极乐的宗教信仰,但在战略家看来,佛教却是一个公共外交平台,是一种珍贵的软实力资源。印度前外交秘书长斯里尼瓦桑曾说:“在亚洲,佛教是我们最大的一笔财富,是软实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也是我们的一大优势。” 佛教是亚洲极具影响力的宗教之一。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全球佛教徒最多的十个国家都在亚洲,这些国家的佛教徒已占全球佛教人口的95%。所以,通过举办佛教集会、投资寺庙建设、展示佛教圣物等方式,向亚洲国家展示对佛教的尊重,对提升国家吸引力和影响力颇有助益。 近年来,亚洲国家中实力上升较快的中国、印度、韩国、日本等国纷纷借助佛教平台拓展国际生存空间,而在那些更具战略价值的国家,中国和印度都投入了不少资源。国际观察者认为,中印两国在缅甸、尼泊尔和斯里兰卡的佛教外交竞争尤其激烈。甚至有西方媒体夸大其词,宣称中印之间展开了争夺佛陀的战争。为了各自的国家利益,双方都想展示与佛教的历史渊源。 印度政府认为,中国试图把印度刻画成东南亚的“局外人”,于是印度决定启用古老的佛教资源进行反击。为强调其佛教起源的历史地位以及对佛教的尊重,印度举办了世界佛教大会、组织全球佛教徒集会、强化佛教研究与交流。今年2月中旬,印度外交部发布了纪录片《藏传佛教的印度起源》,某视频网站介绍说,这是印度公共外交的新尝试。印度以此提示让东南亚国家:印度绝非本地区的不速之客,而是与亚洲国家共享数千年的佛教文化,所以不能被拒于地区安排之外。 2011年10月,中国宣布投资30亿美元开发尼泊尔的佛陀诞生地蓝毗尼。印度认为,中国此举是想进一步影响尼泊尔。于是几个月之后,印度就在新德里举行了一次全球性佛教徒集会,并邀请达赖喇嘛参加。印度国际关系与发展研究中主任米任拉分析说,“北京想成为选择达赖喇嘛继承人的唯一权威,印度此举就是要打乱中国的这一计划。” 在印度看来,合理调控与达赖喇嘛的关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中国的佛教外交。美国的情况更为复杂,政客们会见达赖喇嘛具有国内和国际双重效果。对内可讨好部分势力,争取更多选票;对外既可彰显普世价值、提升国家软实力,同时又能适度敲打中国,收到制衡之效。日本的动机与美国大同小异。可见,虽然都在探索佛教外交,但各国动机不尽相同。有评者指出,倘若中印两国能在保护佛教方面联手,这对亚太地区乃至全人类都是莫大的贡献。笔者祈望此愿成真。
2026-04-04文/毕研韬 俄乌战争已持续三年多,战场在东欧,舆论场却遍布全球。每当谈起这个话题,社交平台、媒体评论区和饭桌上的争论往往迅速变成“站队”游戏:有人坚定支持乌克兰,谴责俄罗斯侵略;有人批评北约东扩,声援俄罗斯自卫;还有人声称这是一场代理人战争,是美俄之间的地缘对抗。 问题是,我们真的理解这场战争吗?还是说,我们只是被某种叙事带着走? 定性战争,取决于谁在讲述 战争从来不只发生在战场上,更发生在叙事中。所谓“代理人战争”,其实就是一种叙事视角。这个视角强调:乌克兰并非真正的自主行动者,而是美西方对抗俄罗斯战略中的一枚棋子。与之对立的叙事则宣称:乌克兰是主权国家,有权抵抗侵略,绝非任何人的“代理人”。 不同媒体、不同国家的官方话语选择哪一种视角,往往就决定了公众“看到的”战争性质。我们对战争的理解,很可能是他人叙述的结果。 你以为你在判断,其实你在归队 当一个事件被高度政治化,它往往会迫使人们“选边站”。这是现代传播的一个规律:不管你愿不愿意,信息流会根据你的点击和互动偏好,迅速为你“推送”符合你已有立场的内容,强化你的判断,同时屏蔽异见。这种机制不会引导你理解复杂性,而是鼓励你加入某一方。 于是,我们就这样被“安排了立场”:偏爱欧美媒体的人,容易认定俄罗斯是肇事者;偏爱俄方或中方叙事的人,往往认为北约才是幕后黑手;而真正了解乌克兰内部矛盾和历史复杂性的人,反而更不会轻易站队。 讽刺的是,越是复杂议题,越容易被简化,因为多数人没有时间,也没有动力,去抵抗叙事设定。他们更倾向于快速归队,以获得心理安全和社群认同。 为什么要警惕“自动站队”? 警惕任何叙事,不是要你放弃判断,而是提醒你:觉察你是怎么做出判断的。...
2025-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