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传播是外交行动的“说明书”;如今,传播正在成为外交行动本身,特朗普的实践让这一变化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9月19日 过去讨论特朗普的国际传播,人们往往首先想到三个关键词:美国优先、交易主义、社交媒体。尤其是第一任期内,特朗普频繁使用Twitter,直接向全球公众和外国政府发声,“推特外交”(Twiplomacy)成为国际传播研究的热门议题。 但如果只把特朗普视为“更会使用社交媒体的总统”,那就低估了正在发生的变化。真正值得关注的,是传播在外交中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一、社交媒体不只是“说话的地方” 2025年1月,特朗普与习近平通电话。中国方面发布了正式通报,特朗普则很快在其社交媒体Truth Social上发表自己的版本。两份信息都将通话描述为积极,但关注重点并不完全相同。特朗普的帖子特别提到贸易平衡、芬太尼和TikTok等议题。 这件事说明:总统的社交媒体已经成为外交信息生产的一部分,而不是外交活动结束后的宣传渠道。 第二任期以后,这一趋势更加明显。 2025年,特朗普多次通过Truth Social直接宣布或预告重要外交政策。“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RUSI)在总结特朗普第二任期第一年外交政策时指出,一些外交政策变化甚至首先通过Truth Social被世界、乃至美国政府内部人员看到。 到了2026年,这种现象更加突出。 以伊朗问题为例,2026年2月至8月,特朗普至少在Truth Social发布了319条涉及伊朗的帖子,平均每14小时一条。这些帖子几乎伴随了从威胁、军事行动到宣布胜利、谈判和局势重新变化的整个过程。 这就使一个过去属于外交系统的问题发生了变化:社交媒体信息究竟是在“报道外交”,还是在“开展外交”?后者的比例已显著提高。 二、传播开始具有“试探”功能 特朗普传播最值得研究的地方,是他的公开传播具有一种传统外交渠道较少具备的功能:试探。 发出一个信号,看对方怎么反应; 提出一个条件,看对方是否接受; 释放一个威胁,看盟友是否退让; 宣布一个可能的政策,看外界如何反应。...
2026-09-19今天,国家形象越来越取决于“你让人感觉是否安全、是否可预期、是否愿意真正合作”,而非仅仅取决于你物理上多强大。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9月18日 近日,洛克菲勒基金会委托Focaldata开展的34国全球民调结果发布。这份覆盖3.5万余人的调查,给当前国际舆论场投下了一枚不小的石子:在“谁适合领导国际事务”问题上,加拿大以60%的舒适度位居第一,日本58%、澳大利亚55%,而美国和中国仅为39%、37%。更引人注目的是,61%的受访者相信:各国在没有美国或中国参与的情况下也能合作应对全球问题。 对中国国际传播者来说,这些数据不应被简单归为“又一份民调”,而需要严肃对待。 一、最刺眼的数字:领导力信任的落差 调查中,人们对“哪个国家发挥领导作用更让人安心”这个问题,清晰地排出了一个顺序:加拿大、日本、澳大利亚、欧盟、英国、联合国,然后才是美国和中国,俄罗斯垫底。 值得注意的是,发展中国家与发达国家对中国的态度存在明显分裂——发展中国家受访者中53%对中国发挥领导作用感到安心,而在富裕国家,这一比例仅为23%。 对中国国际传播而言,这是一个提醒:硬实力和经济体量的增长,并不能自动转化为“让人安心”的领导力形象。在相当一部分国际公众眼中,可信度、可预测性和低冲突感,正在成为比“强大”更被看重的品质。 二、61%的“去超级大国”倾向 另一个具有启发意义的数据是:61%的受访者支持“没有美中参与的国际合作”。这并非简单的反美或反中情绪,而是对当前超级大国主导模式信任度下降的反映。 过去多年,国际传播常围绕“中美博弈”“两极格局”展开叙事。这份调查显示,全球公众中已有相当比例的人,开始设想甚至期待一种“中等强国协调”的合作方式。加拿大总理卡尼所倡导的“中等强国”路线,在调查中获得基金会方面的公开肯定,这并非偶然。 对中国国际传播来说,这提示我们:过度聚焦“中美对决”的叙事框架,可能正在与一部分国际受众的心理预期脱节。如何在传播中更多呈现“负责任的参与者”“可合作的建设者”形象,而非单纯的“挑战者”或“替代者”,是一个需要重新思考的课题。 三、对国际机构信任度回升 与对国家领导力的低信任形成对比的是,对国际机构的信任度普遍上升。世界卫生组织达到69%,联合国62%,世界银行、IMF、WTO等也从去年的少数支持跨入多数区间。 这说明,全球公众并非拒绝多边合作,而是对现有大国主导的合作方式产生倦怠。他们更愿意把希望寄托在制度化、规则化的平台上。 对国际传播的启示在于:中国在多边场合的参与、贡献和话语表达,可能比单纯的国家形象宣传更能积累长期信任。如何把“中国方案”更好地嵌入多边机制的叙事中,而不是以“中国主张”的独立姿态出现,值得传播者进一步探索。 四、安全成为最大公约数 调查显示,“防止战争与冲突”以44%的比例成为各国合作的最优先议题,远超其他选项。在几乎所有被调查国家中,它都进入前三,可见在当前国际舆论环境中,安全焦虑是真实且普遍的。 对中国国际传播而言,这意味着“和平发展”“共同安全”等理念的传播,不应停留在概念宣示,而需要更多具体、可感知的案例和行动支撑。空洞的口号容易被忽略,而能回应普遍安全关切的叙事,更容易获得共鸣。 五、小结 这份调查并没有宣判谁输谁赢,而只是反映了当前全球公众的一种情绪:对超级大国单方面领导的疑虑在加深,对可信、克制、可合作的行为体需求在上升。 对中国国际传播从业者来说,最需要正视的,不是排名本身,而是排名背后的逻辑——在信息高度流通的今天,国家形象越来越取决于“你让人感觉是否安全、是否可预期、是否愿意真正合作”,而非仅仅取决于你物理上多强大。...
2026-09-18国际传播的最高价值不是消除分歧,而是在分歧无法消除时,仍能保持相互理解、稳定彼此预期、维持基本信任。 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9月17日 国际传播的终点是什么?是让世界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争取国际舆论,还是塑造国家形象? 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近期连续谈到“战略互信”,提供了一个值得国际传播界思考的命题:传播更深层的价值,是让彼此建立并保持战略信任。 9月11日,陈振声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谈到当前国际安全环境。他用一句非常直白的话概括今天的“安全困境”:“你的安全,是我的不安全;那我的安全,是你的不安全。”一个国家为了增强自身安全而增加军事能力,可能反过来使其他国家产生不安全感,进而形成恶性循环。 在他看来,突破这种安全困境的关键,是建立“深度互信”。 这个判断值得国际传播学界关注。 一、实力可以观察,但意图必须沟通 陈振声在专访中作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区分:军事实力是判断一个国家是否构成威胁的重要指标,但比实力更重要的是实力背后的意图。 实力相对容易观察和评估,意图却不同。一个国家拥有多少军舰、飞机和导弹,可以通过公开信息、卫星图像等方式进行判断;但是,它为什么要拥有这些能力、准备在什么情况下使用这些能力,以及它如何看待其他国家,却无法单纯通过观察实力得出结论。 意图需要沟通。因此,陈振声说,各国应该“多交流、多接触”,以减少误判和误解,巩固互信基础。 这触及了国际传播最基本、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传播不仅是在传递信息,更是在帮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图。 如果双方只能看到对方不断增加的能力,却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这样做,安全就可能陷入“以己度人”的循环。 二、信任不是一次传播形成的 陈振声特别强调,建立互信需要时间和耐心,而且对已经形成的信任也不能掉以轻心。 这意味着,信任不是一场国际传播活动、一次高层访问或者一次新闻发布会能够制造出来的。 信任来自长期一致的言行。 一个国家今天说什么、明天做什么;在顺境中如何行动,在分歧中如何回应;是否遵守已经形成的机制;是否能够让其他国家对自己的行为形成稳定预期——这些都会成为对方判断其可信度的依据。 因此,国际传播如果只重视“传播出去什么”,而忽略“传播之后对方形成了什么预期”,其传播效果就可能被高估。 三、9月16日,他又谈到了“信任的脆弱性” 在9月16日举行的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上,陈振声进一步强调战略信任的重要性。 他指出,当前国际环境充满不确定性,各国都在寻求增强自身安全,但一个国家采取的安全措施,也可能被其他国家理解为威胁,从而形成新的安全困境。...
2026-09-17国际传播既需要传播学的沟通智慧,也离不开国际政治的战略视野;中国传统国际传播研究需要补上国际政治课。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9月16日 从知识来源和基本逻辑观察,当前我国国际传播研究存在两种取向:一种以传播学为主要知识基础,以沟通、理解和交流为基本逻辑;另一种更多建立在国际关系(尤其是国际政治)知识之上,以竞争、利益和战略博弈为基本逻辑。 严格地说,这并不是两个边界清晰的学派,而是两种逐渐形成的研究取向。二者关注国际传播的不同侧面,也因此各自形成了明显的优势和不足。 一、以沟通为主要逻辑的传统国际传播研究 中国传统国际传播研究主要建立在新闻传播学和跨文化传播的知识传统之上。其核心问题通常是:如何有效传播信息,如何减少文化误读,如何增进国际社会对中国的理解,如何改善国家形象,以及如何提高国际传播能力。 这种研究取向有其合理性。国际传播首先是一种传播活动,必须遵循传播规律。无论是媒体传播、公共外交、国际舆论还是跨文化交流,都离不开信息、媒介、受众、意义建构和传播效果等基本问题。 问题也恰恰在这里。 国际传播并不是发生在真空中的沟通活动。传播对象不是抽象的外国受众,而是生活在具体国家、社会和国际关系中的人。受众如何理解一个国家的信息,不仅取决于信息本身,也取决于国家之间的利益关系、权力结构、历史记忆、地缘政治以及国际事件。 如果缺乏国际关系特别是国际政治的基本训练,传播研究就容易把国际政治环境当成传播活动的背景,而不是把它视为影响传播意义和传播效果的重要变量。 换句话说,传统国际传播研究比较擅长回答“如何传播”,却有时不够擅长回答“为什么在这样的国际环境中传播”。 二、以竞争为主要逻辑的国际政治取向 与之相对应,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研究从国际政治出发理解国际传播。这类研究更加关注国家利益、权力关系、国际秩序、战略博弈、话语权以及叙事竞争。 在这种视角下,国际传播并不只是国家之间的沟通渠道,也是国际政治竞争的重要组成部分。国家通过传播塑造自身形象、影响国际认知、争取国际舆论,并试图影响其他行为体的政策和行为。 这种取向弥补了传统传播研究容易忽略的一个问题:国际传播本身具有鲜明的政治属性。国际传播受到重视,很多时候因为传播与国家利益、国际权力和国际秩序发生了联系。 但这一取向同样存在一个明显短板。 如果缺乏传播学训练,就容易把传播理解为国际政治意图的“传递工具”,仿佛只要战略目标明确、传播内容正确,就能够实现预期效果。 事实上,国际政治中的战略意图并不会自动转化为传播效果。信息进入传播过程之后,会受到媒介逻辑、平台结构、受众心理、既有认知、竞争性叙事以及具体传播情境的影响。传播不是简单的“发送—接受”,而是一个不断发生解释、协商、重构甚至误读的过程。 因此,国际政治研究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要传播”,却未必能够充分解释“传播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三、两个取向,其实各有一个短板 由此看来,两种研究取向实际上形成了一种有意思的对照。 以传播学为基础的传统国际传播研究,其优势是懂传播,但相对缺乏深厚的国际政治素养;以国际政治为基础的国际传播研究,其优势是懂国际政治,但相对缺乏对传播规律和传播过程的深入理解。...
2026-09-16战略叙事的真正力量,或许不在于让人相信一个观点,而在于让人开始用一种新的方式理解“谁是谁、什么是什么,以及世界正在发生什么”。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9月14日 近些年来,“战略叙事”已经成为国际关系与国际传播领域的重要概念。 简单来讲,战略叙事就是各类政治主体围绕 “我们是谁、发生了什么、世界该往何处去”这类核心命题,持续解读国际现实、构建意义体系,并借助传播手段,影响其他主体看待现实、判断利益、预判未来的方式。 战略叙事绝非单纯讲一个故事。它本质上在划定认知边界:哪些现象值得关注、哪些主体拥有话语权、事件应当如何解读、未来的发展方向应当如何确立。 例如,同一场国际冲突,既可以被解读为安全危机、领土争端、人道主义灾难,也可以被定性为大国博弈。不同叙事不只是措辞上的差异,更是引导外界站在完全不同的视角看待同一件事。 由此引出一个核心问题:战略叙事到底能带来哪些改变? 以往研究大多聚焦叙事如何影响人的认知、态度与行为。而近年兴起的“战略本体论”(strategic ontology)研究思路,把讨论推向更深层次:战略叙事不仅能改变人们看待世界的方式,甚至会重塑人们对世界本身的认知。 一、不止改变看法,更重塑认知底层逻辑 “本体论”这个概念听着晦涩,可以拆解成三个通俗问题:谁是参与事件的主体?核心矛盾是什么?各个主体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勒纳与奥洛克林在2023年提出“战略本体论”,提出国际政治中的战略叙事具备“本体论生产力”(ontological productivity)。意思是:叙事不只是对已有国际现实进行解释,还能够重新定义国际政治的参与主体、核心议题,以及各方之间的相处逻辑。 二者的区别十分关键。 以气候变化为例:如果叙事将其定义为所有国家共同面临的环境难题,那么各国的身份首先是携手应对挑战的参与者。 可倘若叙事着重区分“气候脆弱国家”和“高排放国家”,气候变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环境问题,更变成了关乎责任分配、公平正义、损失补偿与义务划分的矛盾。 议题本身的内核就此发生转变。原先要解决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共同应对气候变化?”而新框架下,问题就变成:“哪些国家排放更多?谁该承担主要责任?谁承受了更多损害?谁需要履行对应的补偿义务?” 这已经不只是改变大众对事件的观感,而是重新界定“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问题?” 据此,战略叙事可以划分出两层作用:第一层,改变人们对现实事件的解读;第二层,更新人们理解现实所使用的基础分类框架。前者改变的是“怎么看事情”,后者则近乎重塑“世界本身是什么模样”。 二、战略叙事:改写主体、议题与相互关系 顺着这一思路,战略叙事带来的核心变化,可以归纳为三个维度:谁(主体)、什么(议题)、关系(各方联系)。...
2026-09-14美欧转向警惕“真实信息的操纵”:事实可以被选择、重组与放大,最终让受众在全部真实的碎片中形成偏离完整现实的认知。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9月11日 过去讨论国际信息操纵,人们首先想到的是“虚假信息”和“深度伪造”。近几年,美欧相关机构关注的重点正在发生变化:一些信息本身并非虚假,甚至来自真实事件,却可能通过选择、组合、脱离语境、情绪化包装以及算法放大,最终产生明显的误导性传播效果。 一、从“假信息”到“信息操纵”:欧盟关注点正在变化 欧盟近年来逐步使用“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FIMI)这一概念,替代单纯的“虚假信息”框架。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机构认为,信息操纵并不只包括制造虚假内容,也包括对事实、信息传播网络和受众认知过程进行有组织的干预。 2023年,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机构(EEAS)发布首份FIMI威胁报告,此后持续进行年度跟踪。2024年的第二份报告分析了2022年12月至2023年11月间的750起FIMI事件。2025年的第三份报告则进一步把研究对象从具体内容扩展到数字基础设施、账号、网站和跨平台传播网络。 其中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欧盟开始强调“传播方式”本身。 EEAS在2025年报告中指出,很多信息操纵事件并不是发生在单一平台,而是在多个平台同时展开,内容由不同账号交叉发布,再根据目标受众选择不同的平台。报告记录的案例中,至少349起使用了“内容本地化”技术,即通过当地语言、文化、事件和社会议题重新组织信息,以提高内容的可信度和传播效果。 欧盟还特别关注利用现实社会中的热点议题。EEAS曾指出,相关行动往往借助已经存在的政治和社会矛盾,再加入具有情绪色彩的内容,使信息更容易传播。例如,欧洲方面曾将德国农民抗议等社会事件列入FIMI观察范围。 在这种情况下,传播者未必需要制造一个完全虚假的事件。一个真实发生的社会事件,加上特定的事实选择、解释框架和情绪表达,同样可能形成具有明显倾向性的传播效果。 二、美国也在研究:事实与叙事并不是一回事 美国近年来同样开始从“虚假信息”向更广泛的“外国信息操纵”研究转变。 美国国务院2024年发布《应对外国国家信息操纵框架》,将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定义为美国及其盟友面临的国家安全挑战,并提出加强独立媒体、事实核查、媒体素养和数字素养等方面的能力。这里的重点已经不只是删除虚假信息,而是提高整个信息环境抵御操纵的能力。 美国兰德公司的一项研究提供了一个值得注意的观察。研究人员在分析与中国、俄罗斯有关的信息活动时,并没有简单地把所有内容划分为“真假”两类,而是特别关注“缺乏支持的说法”、来源关联以及这些信息是否明显服务于某种战略利益。换言之,研究对象已经从单纯的“虚构事实”,延伸到信息如何被选择和组织。 这一区分十分重要。 一条信息可能是真实的,但它只是全部事实中的一部分;一个社会事件可能确实发生过,但它并不一定代表整个社会;一个统计数字可能完全准确,但如果只呈现对某一结论有利的数字,而省略其背景和比较维度,也可能形成与完整事实明显不同的认知。 因此,“事实真实”与“叙事真实”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 美国前国务卿布林肯2024年曾强调,准确的信息对于民主社会至关重要,同时指出信息操纵不仅涉及虚假内容,也会影响公众对现实问题的理解。美国、英国和加拿大2024年发表的联合声明,把外国信息操纵视为一种可能削弱民主制度和社会信任的跨国行为。 三、真正值得关注的,是“真实信息如何产生非真实认知” 从欧美近年来的研究和政策实践看,国际传播中的操纵机制正在越来越多地从“制造虚假信息”转向“组织真实信息”。 其基本过程并不复杂:首先选择一个真实发生的事件;其次从大量事实中选择其中一部分;然后通过特定的标题、画面、语言和情绪进行重新包装;再通过多个账号、不同平台和算法机制提高其可见度。最终,受众接触到的每一条信息可能都是真的,但由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形成的整体印象,却可能与事件的完整背景存在明显距离。 欧盟2025年的FIMI报告已经将这种跨平台、跨账号的传播网络作为重要研究对象。2026年,EEAS进一步把人工智能纳入FIMI研究,强调AI降低了内容生产、翻译和跨语言传播的成本,使信息操纵能够以更大的规模和更高的频率展开。...
2026-09-11欧盟正从关注“真假信息”,转向关注重塑认知环境:谁控制渠道、如何持续可见、信息如何被组织与扩散,正成为国际竞争的新焦点。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9月10日 近年来,欧盟对国际传播和信息操纵的关注正在发生变化。它关心的不只是信息内容本身,还有谁控制传播渠道、信息如何被组织和扩散,以及一个社会的信息环境如何被改变。 这种变化集中体现在欧盟近年来持续发展的“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Foreign Information Manipulation and Interference,FIMI)框架中。 一、从“假消息”到“信息操纵与干预” 欧盟对FIMI的制度化关注始于2015年前后。“欧洲对外行动署”(EEAS)最初主要针对俄罗斯的虚假信息活动,后来逐步扩大到全球范围,并将中国等国家纳入观察范围。 与传统的“假新闻”概念相比,FIMI的范围明显更大。欧盟关注的并不只是某一条信息是真是假,而是外国行为者如何利用数字平台、社交媒体账号、网站、媒体渠道和不同组织之间的网络关系,对信息空间实施有组织的影响。 2025年3月,EEAS发布第三份FIMI威胁报告,对2024年的相关活动进行了系统梳理。报告称,2024年共发现500多起FIMI事件,涉及至少25个平台和约3.8万个账号,相关活动波及90个国家,并特别分析了俄罗斯和中国相关的信息操纵活动。 报告提出了一个重要分析工具——“FIMI暴露矩阵”(FIMI Exposure Matrix),试图把表面可见的账号和内容,与其背后的数字基础设施、传播网络和组织联系起来。换言之,欧盟已经不满足于判断“这条信息是不是虚假的”,而开始追踪“这条信息从哪里来、经过哪些渠道、由哪些账号扩散,以及这些渠道之间是什么关系”。 二、欧盟开始关注“信息环境” 这种变化在2026年更加明显。 2026年3月,EEAS发布第四份FIMI威胁年度报告。报告指出,2025年FIMI活动在复杂程度、全球覆盖范围和协同性方面进一步提高,并认为信息空间已经成为国际竞争的重要领域。报告特别强调,全球数字平台的信息流动方式本身形成了结构性脆弱点,而人工智能正在进一步降低信息操纵的成本并提高其规模化能力。 其中一个受到特别关注的变化是AI。 根据第四份报告,2025年EEAS检测到的FIMI事件中,有27%涉及AI相关技术,比2024年的41起增加到147起,增幅约259%。报告指出,AI已经被用于批量生成文字、图片、音频和视频,并进行翻译、改写和跨语言传播。 更值得注意的是,报告提出,AI时代的信息操纵并不一定追求制造某一条“爆款假消息”。有些行动更强调持续性地、大规模地制造内容,使某些叙事不断出现在受众的信息流中。报告甚至使用了presence这一概念,即通过持续存在来获得可见度。 这意味着,传播竞争的对象正在发生变化。...
2026-09-10中国正在从“被讲述”,走向“被体验”。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9月9日 近年来,中国国际传播出现一个新变化:越来越多海外受众接触到的“中国”,不再主要来自传统媒体对中国政治、经济和外交政策的报道,也不完全来自中国官方媒体主动发布的内容,而是通过旅游、美食、城市生活、消费文化、科技产品、影视游戏以及社交媒体上的日常记录进入海外公众视野。西方媒体、智库和学界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一变化,并将其视为中国软实力和国际传播方式演变的一个新现象。 一、从官方叙事到日常生活:西方注意到什么 近年来,西方媒体对这一变化的关注明显增加。《外交学者》曾撰文讨论中国软实力的新变化,特别关注时尚、网络影响者(online influencers)和生活品牌在中国国际形象塑造中的作用。与传统公共外交相比,这类传播不再主要依靠官方媒体和文化机构,而是通过商业文化、社交平台和消费产品进入海外受众的日常生活。 美国《华尔街日报》也注意到中国文化产品在海外的扩散。从Labubu到《哪吒2》、从《黑神话:悟空》到中国新能源汽车,中国文化和消费产品正在成为外国消费者认识中国的新入口。相关报道认为,中国的国际影响力正在越来越多地通过商业文化和大众消费产品进入海外市场。 美联社则关注到海外社交媒体上出现的becoming Chinese现象。一些外国年轻用户开始模仿中国人的饮食、养生习惯和生活方式,并分享自己对中国城市、消费和日常生活的体验。这种由普通用户参与的文化传播,与传统意义上的国家形象宣传存在明显差异。 旅游也成为这一变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卫报》关注中国扩大免签政策之后外国游客数量增加的现象,并注意到越来越多外国人开始通过亲身旅行观察中国,而不是仅仅通过本国媒体报道认识中国。中国城市、交通、饮食和消费环境,由此成为国际传播的一部分。 学界的研究也开始从传统媒体转向社交媒体和外国影响者。2026年的一项研究考察了外国TikTok影响者对美国公众中国认知的影响,发现外国影响者的传播互动程度较高,其相关内容能够对受众的中国认知产生影响。欧洲中国问题研究机构也开始关注中国国际传播中传播主体多元化、内容生活化和数字平台化的趋势。 这些来自媒体、研究机构和学界的观察虽然角度不同,但指向了一个共同现象:中国正在以越来越多的日常生活元素进入海外公众视野。 二、从“讲述中国”到“展示中国”:传播方式发生变化 过去,中国国际传播比较强调对发展道路、政策理念、历史文化和经济成就进行介绍,传播的基本方式是“讲述中国”。 如今,传播的内容正在变得更加具体和日常。一顿饭、一座城市、一辆新能源汽车、一部手机、一款游戏、一件潮玩,甚至一个普通外国游客的旅行视频,都可能成为认识中国的入口。 传播主体也在发生变化。政府和媒体仍然重要,但企业、品牌、文化机构、旅游者、网络创作者以及普通消费者越来越多地参与其中。与此同时,短视频、直播和社交媒体降低了传播门槛,使一些原本属于私人生活的内容进入全球公共空间。 更重要的是,传播方式正在从“解释”走向“体验”。 传统传播往往告诉受众“中国是什么”;生活方式传播则让受众直接看到中国人如何生活、消费、出行和娱乐。前者主要依靠语言和叙事,后者更多依靠视觉、体验和比较。 因此,生活方式并不仅仅是国际传播中的一种新内容,它正在成为一种新的传播载体。 三、生活方式能否成为中国国际传播的新入口 西方对这一现象并非只有肯定。一些观察者认为,生活方式传播降低了政治话语的距离感,使外国受众能够通过旅行、消费和文化产品形成对中国的直接认识。与此同时,也有人担心,当生活方式被有意识地选择、包装和推广时,它同样可能成为国家形象塑造的一种方式。 无论如何,这种讨论本身说明,中国国际传播正在面对一个新的传播环境。...
2026-09-09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5日 近年来,台湾议题的国际属性正在发生一种值得警惕的结构性变化:其影响范围不再主要局限于传统的西太平洋地缘空间,而是逐渐外溢至更广泛的印太乃至跨大西洋体系。一些原本与台湾距离较远的国家,包括部分欧洲国家,也开始在政策表述、安全评估甚至实际行动中,将台湾议题纳入自身利益与风险结构之中。这一变化并非单一事件驱动,而更接近一种持续累积的机制性转型。 一、从区域议题到跨区域议题 在较长时间内,台湾问题主要被理解为东亚安全结构中的核心变量,其分析框架集中于中美关系与西太平洋军事平衡。然而,随着全球供应链高度一体化,以及海上通道安全化上升,台湾议题的外部性开始显著增强。 这种外部性首先体现在经济层面。半导体产业链的全球分布,使台湾在高端制造环节中具有关键节点地位。由此带来的不是单一节点的产业依赖,而是跨区域产业系统的结构性关联。一旦相关链条出现扰动,其影响将跨越地理界限,直接传导至欧洲、日本及其他高度工业化经济体。 其次,海上通道与能源运输体系的安全问题,使台湾周边海域的稳定性开始被纳入更广泛的全球安全计算之中。台湾议题不再仅仅是“区域冲突风险”,而逐渐呈现为“全球系统稳定变量”。 二、利益结构的重新配置 在这一背景下,一些国家开始调整其对台湾议题的政策定位。从传统的“关注”或“表态”,逐步转向更具结构性的“利益嵌入”。 所谓利益嵌入,并非指直接介入冲突,而是指将台湾相关风险与本国关键利益领域进行制度化关联,包括安全战略评估、供应链韧性设计以及联盟协作机制等。 日本在安全政策中的变化较为典型。围绕西南诸岛安全与海上通道保障,其战略文件中对台海稳定的关注程度显著上升,并将其纳入国家安全整体评估框架之中。澳大利亚则更多从印太秩序与海上规则体系的角度,将台海稳定视为区域战略环境的重要组成部分。 与此同时,部分欧洲国家开始以“印太战略”或“全球供应链安全”为入口,将台湾议题纳入其对外政策讨论与行动之中。这种纳入体现为风险评估、技术依赖、经济安全政策结构性调整,甚至直接军事参与。...
2026-06-05今天中国国际传播的最大变化,不是传播方式变了,而是“国际传播”这个概念本身变了。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7月2日 近几年,中国的国际传播领域发生了一个很少被认真讨论的重大变化。 准确地说,今天中国所说的“国际传播”,已经分裂为两种不同的知识体系;“国际传播”这一概念本身,正在承载两种不同的理论传统、实践逻辑和政策目标。 如果这一变化得不到及时辨析,不仅会影响学术研究,也可能影响公共决策、人才培养以及公众对国际传播的理解。 一、2021年前:国际传播存在不同取向,但仍属于同一学科 在2021年之前,中国国际传播领域一直存在两种不同的研究取向。 一种可以称为学术导向。这一取向更加关注国际传播理论、跨文化传播、国际新闻传播、国家形象、公共外交、媒介效果等议题,主要成果体现为理论建构、论文发表和课题研究。 另一种则是实践导向。这一取向更加关注国际传播效果、媒体运营、国际传播项目、海外传播平台建设等,希望直接回应国际传播实践中的现实问题。 二者之间长期存在无声的张力。实践导向认为,一些研究停留在理论层面,与现实传播工作脱节;学术导向则更加重视理论体系建设和学术规范。 然而,无论两者如何不同,它们都属于传播学范畴,共享同一套基本研究对象和学科范式。它们讨论的是传播规律、传播主体、传播内容、传播媒介以及传播效果,只是关注重点有所不同。...
2026-07-02文/毕研韬 过去十年,台湾的人口、产业、国际观、两岸认知都在同时转向,一个全新的台湾已经浮现。 一、人口断层与老龄化挑战 根据台湾当局统计,截至 2025 年 10 月,台湾 65 岁及以上人口占总人口比例已达 19.9%,逼近“超高龄社会”门槛。 与此同时,台湾总人口已连续多年自然负增长,新生儿数持续下滑。...
2025-11-21围绕台湾未来的争论,表面是在讨论“谁来决定”,本质是在争谁有资格定义规则。两种叙事各自成立,但最终影响力取决于现实力量与情境变化。 文/毕研韬 2026年5月26日发布 一、这个问题其实在问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谁能决定台湾的未来”,表面上这是一个政治问题,但实际上至少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回答方式。 一种说法是:台湾的未来应该由台湾社会自己决定。 另一种说法是:台湾问题涉及国家统一,最终应由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体中国人共同决定。 这两种说法看起来都在讲“人民”,但关键差别在于谁被算作“人民”,以及谁有资格做最终裁判。 二、民进党/台北叙事:强调“岛内决定” 以台湾现行执政力量的叙事为例,核心逻辑很简单: 台湾是一个已经形成稳定政治体系的社会,因此未来由岛内选举、民意和制度来决定。 在这个逻辑里,谁执政由选票决定,政策走向由岛内政治竞争决定,外部力量只能影响,但不能“决定”。...
2026-05-26新岁将至,回望2025年,人类并未踏入一个愈发澄澈简单的世界。相反,世界正鲜明地呈现出一幅复杂图景:共识如退潮之水,愈发稀缺难寻;分歧似燎原烈火,愈发显性张扬;不确定性则如幽灵,成为生活的常态。不同国家、制度与文明间的张力相互纠缠、层层堆叠,在公共讨论的舞台上,情绪每每抢先于事实亮相,立场常常优先于理解作祟,这般景象愈发凸显。 在这样的时代大背景下,“理解”不再是一种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逐渐演变成一种需要我们刻意维护、用心培育的珍贵能力。信息如汹涌潮水般高速奔涌,本以为会拉近人与人之间认知的距离,实则不然,它并未自动搭建起心灵相通的桥梁;算法似无形之手,依据我们的喜好推送内容,本以为能为我们呈现全面真实的世界图景,可结果却事与愿违,它未必总能拓宽我们的视野。相反,标签化、简单化以及情绪化的判断,如同无形的枷锁,不断挤压着人们耐心倾听、认真思考的理性空间。许多误解的产生,并非源于刻意的敌意,而是源于对复杂现实的过度简化,就像用简单的线条去勾勒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必然会失去许多细腻的笔触和丰富的内涵。 正是在这种低共识的时代语境中,理解的价值愈发凸显、尤为重要。理解并不意味着在立场上的完全一致,更不意味着要放弃彼此之间的分歧。它意味着在做出判断之前,我们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去探寻事实与真相,多一份同理心去体悟一种他人的处境,多一种开放的心态去接纳一种未知的可能性。理解是一种克制的理性,是在分歧的荆棘丛中避免误判的利刃,是在对立的悬崖峭壁间降低冲突烈度的缓冲带,是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重要基石。 《无界传播》正是在这样充满挑战与机遇的现实背景下,坚定地持续展开既定的探索之旅。我们并不企图为复杂多变的世界提供现成的、一劳永逸的答案,也无意充当各种立场的最终裁决者。我们努力做的,是在这个高度情绪化的公共空间中,精心保留一块有利于思考与对话的认知净土。通过拆解那些固化已久的叙事模式,如同打破禁锢思想的牢笼;呈现多元的视角,如同打开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窗户;强调事实与语境的重要性,如同为人们在纷繁复杂的信息海洋中点亮一盏明灯。我们希望为理解创造更好的条件,为人们搭建起沟通的桥梁,而不是为对立制造新的燃料,让矛盾的火焰越烧越旺。 在过去的一年里,国际局势的风云变幻再次给我们敲响了警钟:真正深刻而潜在的风险,往往不仅仅来自冲突本身,更来自对冲突成因的系统性误判。当我们的理解能力逐渐下降,世界就更容易被推向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简单逻辑陷阱之中,而当理解被不断削弱,理性讨论的空间也会随之像被挤压的气球一样越来越小。正因如此,传播不仅仅是一种信息的简单传递,更关乎认知的塑造与公共理性的存续,它如同春风化雨,滋润着人们的心灵,引导着社会的进步。 面向2026年,《无界传播》将继续坚定不移地秉持去标签化、去情绪化、去简单化的传播取向。我们愿意为理解付出足够的耐心,如同守护一颗珍贵的种子,等待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为复杂保留广阔的空间,让各种思想在这里自由碰撞、交融;为事实争取宝贵的时间,让真相在岁月的沉淀中逐渐浮出水面。我们坚信,即便共识难以在短时间内迅速达成,但理解本身依然具有强大的力量,它能够像温暖的阳光,融化误解的坚冰;像轻柔的微风,缓和紧张的气氛;为更具建设性的对话奠定坚实的基础,让不同的声音在理解的和弦中奏响和谐的乐章。 新年之际,我们并不奢望世界能够迅速达成一致,如同不可能在一夜之间让所有的花朵同时绽放;也不预设分歧会自动消解,如同不可能期待所有的矛盾都能自行化解。我们期望的,是在这不可避免的差异之中,人们仍然愿意放慢判断的速度,多一点审慎的思考,少一点情绪的冲动;多一点耐心的倾听,少一点轻易的定性。若理解能够在低共识时代得以延续和传承,文明之间、社会之间乃至个体之间的沟通,就仍然保有向前的希望和可能,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明灯,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 新的一年,愿理解的光芒不被情绪的阴霾遮蔽,在人际交往里恒久绽放;愿理性的旋律不被偏见的噪音干扰,于社会生活中长久回荡。 恭祝新年快乐! 《无界传播》总编辑 毕研韬 2026年元旦
2025-12-302026年4月4日更新 在普通人眼里,佛教只是一种教人向善、求生极乐的宗教信仰,但在战略家看来,佛教却是一个公共外交平台,是一种珍贵的软实力资源。印度前外交秘书长斯里尼瓦桑曾说:“在亚洲,佛教是我们最大的一笔财富,是软实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元素,也是我们的一大优势。” 佛教是亚洲极具影响力的宗教之一。美国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显示,全球佛教徒最多的十个国家都在亚洲,这些国家的佛教徒已占全球佛教人口的95%。所以,通过举办佛教集会、投资寺庙建设、展示佛教圣物等方式,向亚洲国家展示对佛教的尊重,对提升国家吸引力和影响力颇有助益。 近年来,亚洲国家中实力上升较快的中国、印度、韩国、日本等国纷纷借助佛教平台拓展国际生存空间,而在那些更具战略价值的国家,中国和印度都投入了不少资源。国际观察者认为,中印两国在缅甸、尼泊尔和斯里兰卡的佛教外交竞争尤其激烈。甚至有西方媒体夸大其词,宣称中印之间展开了争夺佛陀的战争。为了各自的国家利益,双方都想展示与佛教的历史渊源。 印度政府认为,中国试图把印度刻画成东南亚的“局外人”,于是印度决定启用古老的佛教资源进行反击。为强调其佛教起源的历史地位以及对佛教的尊重,印度举办了世界佛教大会、组织全球佛教徒集会、强化佛教研究与交流。今年2月中旬,印度外交部发布了纪录片《藏传佛教的印度起源》,某视频网站介绍说,这是印度公共外交的新尝试。印度以此提示让东南亚国家:印度绝非本地区的不速之客,而是与亚洲国家共享数千年的佛教文化,所以不能被拒于地区安排之外。 2011年10月,中国宣布投资30亿美元开发尼泊尔的佛陀诞生地蓝毗尼。印度认为,中国此举是想进一步影响尼泊尔。于是几个月之后,印度就在新德里举行了一次全球性佛教徒集会,并邀请达赖喇嘛参加。印度国际关系与发展研究中主任米任拉分析说,“北京想成为选择达赖喇嘛继承人的唯一权威,印度此举就是要打乱中国的这一计划。” 在印度看来,合理调控与达赖喇嘛的关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冲中国的佛教外交。美国的情况更为复杂,政客们会见达赖喇嘛具有国内和国际双重效果。对内可讨好部分势力,争取更多选票;对外既可彰显普世价值、提升国家软实力,同时又能适度敲打中国,收到制衡之效。日本的动机与美国大同小异。可见,虽然都在探索佛教外交,但各国动机不尽相同。有评者指出,倘若中印两国能在保护佛教方面联手,这对亚太地区乃至全人类都是莫大的贡献。笔者祈望此愿成真。
2026-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