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国际传播

国际传播

101 Articles
Blog

毕研韬出席“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理论与实践学术研讨会”

2026年10月16日-18日,《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理论与实践学术研讨会——“中尼铁路和南亚交流”公众号创办四周年座谈会》在成都四川师范大学狮子山校区举行,来自中国与尼泊尔的约50位专家欢聚一堂,就国际传播相关议题展开深入交流。 作者:沈砚秋 | 发布时间:2026年10约18日 应四川师范大学华西边疆研究所所长孙勇教授邀请,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毕研韬教授出席研讨会并发言。 毕教授以《国际传播安全化及其对策建议》为题做线上专题汇报。在介绍国际传播安全化概念及其危害之后,毕教授重点介绍了中国国际传播所面对的认知壁垒,并就策略优化提出个人建议。他的跨文明对话立场引起与会者热议。 “中尼铁路和南亚交流”公众号由孙勇教授团队创建,聚焦中国-尼泊尔关系和南亚话题组织跨学科国际对话,如今已成功运行四周年,取得了良好的社会反响。 尼泊尔加德满都政策研究室顾问、尼泊尔前驻华大使博迪亚尔(Leela Mani Paudyal),尼泊尔特里布文大学卡尔基(Mrigendra Bahadur Karki)教授、雷格米(Balmukunda Regmi)教授等尼泊尔嘉宾出席研讨会。 本次研讨会由四川师范大学中华传统文化学院等六家单位联合主办,由四川师范大学华西边疆研究所等七家单位联合承办。

传播学

毕研韬教授“制度传播”概念的国际原创性评估

一个新概念能否成为原创理论,不仅取决于提出者的命名,更取决于它是否形成了区别于既有理论的独立问题意识与解释框架。 作者:沈砚秋 |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17日 国际传播理论创新不仅需要提出新的概念,更需要明确其研究对象、核心命题与解释框架,并在既有国际学术研究中确立自身的位置。毕研韬教授提出的“制度传播”概念,试图将制度设计与制度运行置于国际传播的核心位置,强调制度实践不仅是国家形象传播的背景,也是国际传播的实质内容、可信依据与信任来源。对这一概念进行国际原创性评估,有助于认识其理论价值及其与既有国际传播研究的关系。 一、概念来源:从国际传播实践中提出问题 毕研韬在2025年发表的《海南自由贸易港国际传播:理论框架与行动原则》中提出“制度传播”概念,并在2026年与唐玥宸合作发表的《以法治创新和制度传播助力国际传播——海南自贸港信任叙事的构建逻辑》中进一步阐释其理论意涵与实践路径。 相关研究提出,制度传播是将传播主体的治理理念、价值观念和制度逻辑,以可验证、可理解的方式置于国际语境,在全球环境中建立信任与共识的过程。这一定义把制度实践与国际传播联系起来,试图回答一个具有现实意义的理论问题:一个国家如何通过制度设计、制度运行及其实际表现,使国际受众理解其治理逻辑,并据此形成对该国的认知与信任? 这一问题意识不同于单纯增加传播内容、扩大传播声量或优化话语表达。它强调,国际传播不仅要说明一个国家主张什么,还要让国际受众能够观察、理解和验证其制度如何运行。 二、国际文献:存在相关研究,但不宜简单等同 国际传播及其相关领域已经形成了公共外交、国家形象、国际信任、制度合法性等研究传统。这些研究分别关注国家如何与外国公众建立关系、国家形象如何形成、国际信任如何产生,以及制度安排如何影响国家行为与国际合作。这些成果为理解制度传播提供了重要的学术背景,但不能仅因它们涉及制度、信任或国家形象,就将其认定为“制度传播”的同一理论。 从研究对象和问题意识看,毕研韬提出的制度传播强调制度本身在国际传播中的地位,关注制度实践如何转化为可理解、可验证的传播内容,并进一步成为国际信任的基础。其理论重点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机构对外沟通,也不是单纯研究制度如何影响国家形象,而是尝试将制度实践、国际受众理解与传播效能纳入同一解释框架。 截至目前的文献核查,尚未发现一项在核心定义、研究对象与机制框架上均与这一概念实质相同的国际传播理论。这一判断说明,该概念具有值得进一步确立的理论独立性,但不宜据此断言国际学术史上绝无类似研究。 三、理论价值:将制度实践置于国际传播的核心位置 制度传播的理论价值,首先体现在研究对象的转换。传统的内容导向研究往往关注传播什么、如何表达以及如何扩大受众覆盖;制度传播则进一步追问,制度设计与制度运行能否成为国际传播的核心内容。由此,制度不再只是传播发生的背景,也不只是国家形象的一个构成因素,而成为需要被解释、呈现和理解的传播对象。 其次,它重新审视国际传播可信度的来源。话语表达和传播技巧固然重要,但它们不能替代制度实践本身。制度的透明度、稳定性、可验证性与可预期性,可能影响国际受众对国家主张的判断。制度传播由此把传播可信度与制度运行质量联系起来,强调传播表达必须有能够被外部观察和检验的实践依据。 再次,它尝试解释制度实践如何转化为国际信任。相关研究提出“制度透明—可验证性—信任累积—传播效能提升—制度认知更客观”的过程链条。这一框架将制度实践、受众验证和传播结果联系起来,为研究制度如何发挥国际传播作用提供了初步的分析路径。 需要指出的是,这一过程链条目前应被视为有待进一步完善和检验的理论模型,而不是已经得到充分经验验证的普遍规律。制度透明并不必然产生信任,制度信息也不会自动转化为客观认知。受众的既有观念、政治环境、国际关系和信息接触条件,都可能影响制度实践的传播效果。明确这些条件,将有助于增强制度传播理论的解释力。 四、原创性判断:具有独立的理论主张,仍需保持审慎 对一个理论概念的原创性进行评估,需要区分概念提出的来源、理论主张的独立性与国际学术史上的绝对首创三个层次。 在概念来源方面,毕研韬2025年的论文为“制度传播”提供了明确的提出时间与文献依据,2026年的研究则进一步发展了其内涵和实践框架。在理论主张方面,该概念将制度设计与制度运行本身置于国际传播的核心位置,并尝试解释制度实践如何通过可验证性、可理解性和可预期性形成国际信任,呈现出清晰的问题意识与理论发展方向。 在国际原创性方面,现有检索发现了公共外交、国家形象、国际信任及制度信号等相关研究,但尚未发现与制度传播的核心定义和整体框架实质相同的明确先例。因此,可以认为,制度传播是一个具有独立理论主张和原创发展潜力的中国国际传播概念,值得作为原创理论进行持续建构。 与此同时,严谨的学术评价不应把“尚未发现相同理论”表述为“国际上绝对不存在类似理论”。原创性并不要求一个概念的所有组成要素都前所未有,而在于它能否以新的问题意识组织既有知识,形成具有辨识度的研究对象、核心命题与解释框架。...

传播学

如何影响群体?MCIP模型是最新理论

国际传播不仅要研究信息如何抵达受众,还要研究受众如何共同处理信息。2026年提出的群体信息加工模型(MCIP),为理解这一问题提供了一个新的理论视角。 作者:毕研韬 |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5日 一、为什么要关注群体的信息加工? 国际传播研究通常关注传播主体、信息内容、媒介渠道和受众反应,但现实中的受众并非总是独立接收和处理信息。人们会与家人讨论国际新闻,在朋友群里交换对某个国家的看法,在工作场所共同判断国际事件,也会在社交媒体群组中形成对同一议题的集体认识。 这意味着,信息传播的效果可能还取决于他与谁讨论、群体如何交流,以及不同意见能否进入讨论。 德国慕尼黑大学学者Johanna Schindler于2026年在《Frontiers in Communication》发表论文,提出“群体信息加工模型”(Model of Collective Information Processing,简称MCIP)。该模型试图回答一个长期受到关注却尚未得到充分整合的问题:群体如何共同处理媒体信息,这种加工方式又会产生什么后果? MCIP的价值在于,它不再仅仅把群体视为个体接触信息的社会背景,而是尝试将群体的信息加工过程本身作为研究对象。 二、两个维度:系统性与开放性 MCIP提出,群体信息加工可以从两个相对独立的维度加以考察。 第一个维度是系统性。它反映群体处理信息的深入程度,范围从自动化、依赖直觉或简单判断,到有意识地进行深入分析、比较论据和讨论证据。系统性越高,群体越倾向于认真审视信息,而不是迅速作出判断。 第二个维度是开放性。它反映群体是否愿意接纳不同观点、论据和信息,范围从封闭到开放。开放性高,意味着群体允许不同意见进入讨论;开放性低,则意味着讨论容易受到既有立场和预设结论的限制。 这两个维度不能混为一谈。一个群体可以认真分析信息,却只接受支持既有立场的证据;另一个群体愿意听取不同意见,却没有充分分析证据的能力或意愿。 由此可以形成四种典型的信息加工方式: 类 ...

传播学

制度传播:中国亟需的国际传播理论指引

国际传播为什么投入不断增加,传播声量持续扩大,却未必能够有效改善外部认知?一个重要原因是,我们对制度如何影响外部认知、信任与行为关注不足。 作者:沈砚秋 |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2日 国际传播不仅是讲述一个国家的故事,还要让外部世界理解这个国家如何运行、如何处理问题、如何履行承诺,以及如何与其他国家相处。对中国而言,国际传播要实现从声量增长到影响力提升的转变,需要突破传统的内容中心思维,将制度本身纳入传播理论的核心。 制度传播,正是值得深入探索的一个实践路径。 一、为什么需要制度传播? 长期以来,我国国际传播实践较为重视内容生产、渠道建设、平台拓展和话语创新。这些工作不可或缺,但它们主要解决的是信息如何生产、如何抵达受众的问题,尚不能充分解释传播如何转化为信任、合作与长期影响力。 现实中的国际认知并非单纯由信息决定。外部受众判断一个国家,既会听其如何介绍自己,也会观察其制度如何运行、政策是否稳定、承诺能否兑现、规则是否透明,以及相关行为是否符合其预期。 例如,一个国家可以通过宣传材料介绍其营商环境,但外国企业的最终判断往往还取决于市场准入是否清晰、政策执行是否稳定、合同权益能否得到保障、争议是否存在可预期的解决机制。前者是关于营商环境的信息,后者则是营商环境通过制度运行向外界传递的信号。两者相互关联,却不能相互替代。 如果传播内容与实际制度运行一致,制度实践就能为传播提供持续的证据;如果二者存在明显落差,传播投入越大,外部受众反而可能越关注承诺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因此,国际传播面临的一个根本问题是:我们是否过于重视如何表达,而相对忽视了什么样的制度实践能够形成可信的传播信号? 制度传播的意义,正在于将这一问题纳入国际传播的理论视野。 二、什么是制度传播? 毕研韬在《海南自贸港国际传播:理论框架与行动原则》中提出以制度传播思维取代传统的“政策外宣”模式,强调传播行为与制度设计的互动耦合,并尝试将国际传播嵌入全球治理体系。该文发表于2025年《海南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4期。 在此基础上,可以将制度传播界定为:制度通过规则设计、政策执行、治理实践及其相关信息的流动,持续向外部主体传递信号,并影响其对制度运行、行为预期和合作条件的认知过程。 这一界定包含三个基本认识。 第一,制度本身具有传播属性。制度不仅配置权利、责任和资源,也会向外部主体传递有关行为边界、利益安排和未来预期的信息。制度的透明度、稳定性和执行方式,都可能成为外部判断的依据。 第二,传播与制度运行相互作用。制度决定了传播能够提供哪些可信证据,传播则影响外部主体如何理解制度、评估制度及其适用条件。制度传播是制度实践与外部认知之间的互动过程。 第三,制度传播的效果需要通过外部主体的判断和行为加以考察。受众是否理解相关规则,是否能够验证有关承诺,是否愿意据此做出投资、合作或其他行动选择,比单纯统计信息发布量更接近制度传播的实际效果。 由此,制度传播不等于介绍制度,也不等于将制度宣传得更有吸引力。它研究的是制度如何成为一种持续的传播信号,以及这种信号在什么条件下能够产生可信度、可预期性和合作价值。 三、制度传播与传统国际传播有何不同? 制度传播并不是否定内容传播、品牌传播或战略传播,而是要改变对国际传播作用机制的理解。...

传播学

重新理解国际传播——《国际传播新维度》自序

中国当下的国际传播,存在两种不同的实践取向:一支侧重斗争与博弈,另一支侧重沟通与理解。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2日 提高国际传播效能是我国的现实需要,但在路径选择上我国存在明显的对立观点,而其背后则是理念与认知的巨大悬殊。当下必须明确:单纯提高声量不一定能实现预期目标,有时反而适得其反。历史已经证明:有时候交流得越多,彼此的隔阂反而越大。在传播学上这叫“不可沟通性”。在信息需求侧业已巨变的时代,我们应举全国之力提高信息供给的质。 从1986年上大学至今,我在国际传播领域已摸爬滚打39年,期间我两度留学欧洲,三次访问印度,曾到访英国、爱尔兰、美国、沙特、阿联酋、尼泊尔、朝鲜诸国,见证了诸多重大历史事件,参与处置了若干重大国际涉华危机。近四十年间,我研修了语言学、符号学、传播学、人类学、宗教学、系统论、和平学等学科理论。这使我能从一个较长的时段,从跨学科、跨文明的视角观察和思考国际传播。这是我的一个专业优势。 那么在我眼里,究竟什么是国际传播?质言之,国际传播是指跨越国际信息边界的符号流与行为流。在中西方文化中,行为的权重都大于语文符号,正如“听其言而观其行”、Action speaks louder than words所揭示的。世人对国际传播的认识存在严重分歧:有人支持国际传播武器化,认为国际传播是捍卫国家利益的武器,而另一派则坚信国际传播的客观性,依然相信新闻专业主义。 我主张国际传播必须恪守效果导向原则,而且我相信国际传播必须遵循传播学规律,所以数十年来我一直不遗余力地推广传播学,为此我自称为“播火人”“布道者”。传播学孕育于世界大战中,是一门实战性极强的应用学科,它的价值就体现在对人类传播实践的指导上。这是我希望传播学初学者应理解并铭记的。推动国际传播理论创新,使之更具解释力和指导性,是国际传播学界的共同使命。这方面,我向来支持“拿来主义”:只要有益于“我”,可以不问出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传播学本土化的根本目的是让其更好地服务于我国的传播实践。 这些年我一直呼吁开展跨文明对话。在操作层面,如果国际传播的双方处于同一纬度,即便努力培养共情性和同理心,也很难真正理解传播对象和传播生态。“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就是描绘这种场景。唯有努力提升自己的思维层级,从更高维度去俯视传播关系与传播环境,才有可能理解国际传播的真谛,这就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内涵。 本书书名《国际传播新维度》是指在当今时代理解国际传播的一些新“法门”(也就是能量强大到足以打开人们脑洞的分析工具)。本书提供了认知安全、战略传播、生成式AI、战略理解、战略叙事五种“法门”。我认为,要真正理解我国所处的国际传播生态,就必须理解认知安全概念。目前,我国国际传播的最大难题是如何改变我国符号的国际语境,这就迫切需要战略传播的理论指导。在GPT时代,生成式AI的价值对齐永远服务于特定国际利益集团,因此如何突破语言桎梏和价值观鸿沟、减缓“信息茧房”的扩大就成了新时代的重大挑战。战略理解是国际传播的起点和终点,而战略叙事则从国际关系视角考察国际传播,揭示国际传播与国际秩序、国际利益的关系。 2001年7月27日,美国国防部在向国会提交的报告中,把战争环境分为物理域、信息域和认知域三类,并认为认知域的重要性远超物理域和信息域。不过这里的信息域特指3C(指挥、控制和通信),而非一般意义上的信息。英国历史学家劳伦斯·弗里德曼爵士曾说,“在非常规战争中,物质环境上的优势仅具些许价值,除非它能转换成信息环境的优势。”这句中的“信息”就是人们今天谈论的信息。今天我国精英虽认识到了国际传播的重要性,但仍不能从学理层面创造性地阐述国际传播重要性的工作机理,可见自主知识创新任重而道远。 囿于篇幅,本书仅作粗浅阐述,旨在抛砖引玉。除了本书所介绍的五种分析工具,人们还可从诸多领域和视角——譬如跨文明对话、国际冲突与和平、智能传播与计算传播、传播场——剖析国际传播的过程与机理,引领世人更深刻地理解国际传播。当创新成为潮流,建构自主知识体系才有可能,但创新氛围需要各方合力培育。笔者相信我国的国际传播研究的春天即将到来。

传播学

海南大学毕研韬教授新书《国际传播新维度》出版

当今世界,国际传播已成为塑造全球认知图景、国际关系格局与国家战略空间的重要力量。在地缘博弈加剧背景下,国际传播正加速安全化转向,信息与传播的工具化乃至武器化现象令人担忧。在此背景下,国际传播将如何自救,又如何突围? 作者:唐玥宸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1日 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毕研韬教授认为,今天,要进一步理解国际传播的嬗变、释放国际传播的功能,就需要从更新视角深入探索国际传播的本质与规律。为此,近些年他先后提出了“有组织的信息操纵”“制度传播”“战略传播2.0”等新概念和新理论。 毕教授从事国际传播研究与实践近四十年,如今他把最新研究成果汇集成《国际传播新维度——认识国际传播的五大“法门”》一书。该书由毕教授与范颖合著,全书17.5万字,近日由中国民族文化出版社出版。在书中,作者重新界定了国际传播等概念,随之从认知安全、战略传播、人工智能、战略理解、战略叙事五个角度,集中剖析国际传播的运行逻辑。 毕研韬说,《国际传播新维度》是《战略传播纲要》的姊妹篇。《战略传播纲要》由毕研韬与王金岭合著,2011年由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和中央编译出版社联袂出版,刘永治上将、张序三中将和阮次山先生为之作序。该书被乌克兰国家图书馆收藏。莫斯科大学教授帕申采夫曾两次指出,《战略传播纲要》的出版是中国战略传播概念发展的重要事件。北约战略传播卓越中心的一份文献把此书列为中国早期战略传播三部专著之一。 作者唐玥宸博士系海南科技职业大学设计学院副教授。

传播学

理解当代国际传播:安全化、工具化、武器化

当信息日益成为战略资源,国际传播也在经历深刻转变:从信息交流到战略工具,从影响认知到对抗性行动,安全化、工具化与武器化正在重塑国际传播的运行逻辑。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10日 当代国际传播已不再局限于信息传递、文化交流和国家形象塑造,而是日益嵌入国家安全与战略竞争。地缘政治冲突加剧、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全球信息环境深刻变化,使国际传播的安全属性与战略价值更加凸显。要理解这一变化,需要关注三个相互关联却又有所区别的现象:安全化、工具化与武器化。 一、安全化:国际传播成为安全议题 国际传播的安全化,意味着信息流动、国际舆论、叙事竞争和认知影响等传播现象,越来越多地被纳入国家安全的分析与治理框架。 传统上,国际传播主要与跨境沟通、文化交流、国际形象和公共外交相关。随着信息环境与地缘政治深度交织,信息操纵、网络影响行动、虚假信息传播及其对社会信任和政治决策的潜在影响,逐渐进入国家安全议程。 安全化改变的不只是国际传播的研究视角,也包括政策制定者对传播问题的界定方式。当传播被视为可能影响国家安全的因素时,信息核验、风险监测、舆情研判和传播能力建设便可能获得更高的政策优先级。 但安全化并不意味着所有国际传播活动都应被视为安全威胁。过度扩大安全概念,可能模糊正常的信息交流与有组织的信息操纵之间的界限,也会压缩跨文化沟通与国际合作的空间。 二、工具化:国际传播服务于战略目标 国际传播的工具化,是指国家及其他行为体有意识地运用传播手段,实现外交、政治、经济或安全目标。 事实上,传播具有工具属性并非新现象。公共外交旨在增进对外理解,国际传播可以服务于贸易投资、国际合作与国家形象建设。问题不在于传播是否具有目的,而在于特定目标如何影响传播内容、方式及其评价标准。 当传播效果主要以是否有利于特定战略目标来衡量时,信息的选择、议题的设置和叙事的组织就可能受到战略利益的支配。此时,传播不再只是解释政策、交流信息的渠道,也成为争取支持、影响判断和塑造国际议程的手段。 因此,分析国际传播的工具化,需要区分正常的战略传播与误导性传播。明确传播目标并不必然损害真实性。真正值得关注的是,战略目标是否以牺牲事实准确性和信息透明度为代价。 三、武器化:传播成为对抗性手段 如果说工具化强调传播服务于特定目标,那么武器化则进一步强调传播被用于对抗、削弱或操纵对手。 在国际竞争中,信息和叙事可以影响公众对事件的判断、对国家意图的理解以及对政策的支持程度。当行为体通过虚假信息、有组织的信息操纵或其他对抗性传播行动,试图制造社会分裂、放大群体矛盾、干扰政治决策或削弱对手的国际信誉时,传播便可能呈现武器化特征。 人工智能的发展进一步改变了这种风险的规模与形态。生成式人工智能降低了内容生产成本,自动化技术提高了信息分发效率,合成媒体也增加了公众核验信息来源的难度。但技术能力本身并不等于武器化,是否构成武器化,仍须考察具体行为、行动目的与实际运用方式。 传播武器化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一方将对方的传播活动视为安全威胁,继而采取反制措施;对方又将这些措施解释为敌对行动,从而加深不信任,形成认知与安全困境。 四、三种现象如何相互作用? 安全化、工具化与武器化并非三个必然依次发生的阶段,而是三个不同维度。 安全化回答的是:国际传播为何被视为安全问题?工具化回答的是:传播被用于实现什么目标?武器化回答的是:传播是否被用于对抗性场景? 三者可能相互强化。例如,当国家将国际信息环境视为战略竞争的重要领域时,传播可能被进一步纳入安全政策,并被用于争取国际支持;在某些情况下,竞争又可能升级为有组织的信息操纵与对抗性传播。但是,安全化并不必然导致武器化,工具化也不必然意味着操纵或攻击。...

传播学

美欧日紧盯中国涉台传播

台湾问题不仅是两岸关系议题,也是国际舆论与战略竞争的重要场域。美国、欧盟和日本都在研究中国的涉台信息活动,但各自关注的重点有所不同。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9日 一、美国:关注中国如何影响台湾社会、削弱外部支持 美国对中国涉台传播的关注,已经从一般性的舆论竞争延伸到社交媒体操纵、人工智能应用和军事行动中的信息影响。 2025年11月,美国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发布年度报告,专门分析中国对台湾的影响活动。报告称,中国相关行为体使用网络水军、自动化账号和生成式人工智能影响网络讨论,试图围绕台积电赴美投资等争议议题制造社会分歧。报告还妄称,一些相关组织向台湾社交媒体网红提供报酬,要求其在内容中加入亲北京的信息。 美国国防部2025年《中国军事与安全发展报告》也分析了中国针对台湾的信息行动。报告称,在2024年5月和10月解放军举行的“联合利剑”演习期间,中国方面通过无人机投放传单、发布具有象征性意味的宣传图像等方式,向台湾社会传递政治信号。 美国的关注还涉及中国如何向不同受众传播不同叙事。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5年报告指出,中国面向国际受众的宣传倾向于淡化对台动武的可能性,而面向国内受众的宣传则可能强调台湾方面的挑衅及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报告认为,这种差异值得警惕,因为它可能反映中国在为不同受众准备不同的战争叙事。 美国的核心判断是,中国的涉台信息活动不仅是宣传问题,还服务于政治分化、心理施压和军事战略目标。但上述报告中的具体指控,有些来自台湾政府部门的统计和判断,有些属于美国机构的分析,并不意味着每项指控都已得到独立验证。 二、欧盟:将中国涉台信息活动纳入外国干预议题 2021年11月,欧洲议会外国干预问题特别委员会(INGE)派出代表团赴台湾,专门了解台湾应对信息操纵与外国干预的经验。这是欧洲议会首次正式派团访台。 代表团总结称,台湾自2018年以来遭遇了被归因于中国大陆的多轮信息活动,相关传播试图推广北京的叙事、强化反美情绪、削弱台湾民众对台湾当局的信任,并压制反对中国的声音。欧洲议会还将台湾视为研究中国相关信息活动的重要观察对象。 2025年,欧洲议会在《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执行年度报告》中进一步明确指出,中国针对台湾的行动包括网络攻击和影响力活动,并呼吁欧盟加强与台湾的信息交流与合作,共同应对虚假信息和外国干预。 欧盟对外行动署也将中国列为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FIMI)的重要行为体。其分析强调,中国相关活动既包括推广自身主张、扩大在全球信息空间的存在,也包括压制批评声音。欧盟据此开展信息收集、方法分析、风险揭示和政策应对。 欧盟的主要观点是:中国可能通过信息活动影响台湾社会认知、干预政治讨论,并推动有利于北京的台湾叙事。欧盟因此将涉台信息活动与外部干预、民主韧性及台海安全联系起来。 需要注意,欧洲议会的政治决议和考察报告不等同于欧盟委员会或所有成员国的统一立场;欧盟对相关活动的指控也应依据具体证据逐项判断。 三、日本:将中国涉台信息活动纳入认知战分析 2026年版日本《防卫白皮书》在“认知领域的动向”一节中,明确讨论中国对台认知领域作战。白皮书援引美国战争部门的判断称,中国将认知领域作战视为对台“压力行动”的核心要素之一,意在削弱台湾的抵抗意志、加深社会分裂。相关活动还包括利用信息空间传播政治叙事、影响台湾民众认知,以及突出解放军在台湾周边的军事活动。 日本防卫研究所研究人员在白皮书专题栏目中进一步分析了中国军事演习的信息传播方式。该文指出,中国军方发布的演习视频曾出现被台湾方面质疑的画面;台湾方面认为这些内容具有认知战性质。研究人员认为,虚实交织的信息发布可能对台湾及国际社会形成压力,并加剧台湾内部的分歧。 可见,日本的相关研究并非完全基于自己的独立观察,而是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美国的战略评估和台湾方面的数据。 结语 美欧日对中国涉台传播的关注并非完全相同,但已有材料表明,这一议题正在进入三方的战略分析视野。值得重视的,不只是它们如何评价中国的涉台叙事,更是它们如何将传播活动与政治影响、地区安全及国际秩序联系起来。 毕研韬系传播学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文章推介

亚洲

美参议院最新报告:中国正在改写全球信息传播规则

报告指出,全球竞争的关键,正在从技术与贸易,转向对“认知规则”的争夺,而中国是其中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文/毕研韬 一、一个明确信号:信息体系已进入大国竞争核心 2026年3月,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民主党成员发布报告The Price of Retreat 2.0: Undermining America’s Economic Edge...

亚洲

中国各省所辖的广播电视监测中心是情报机构吗?

它们不是情报组织,而是隶属于各省文化和旅游厅的广播电视行业监管机构。 文/毕研韬 BJT 2025-09-02 10:35更新 中国各省(自治区、直辖市)普遍设有广播电视监测中心,其名称不尽相同,例如“山东省广播电视监测中心”“北京视听节目监测中心”“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监测中心”等。这类机构在公众视野中曝光度较低,所以难免引发误解。 实际上,它们的“身份”在各省不尽相同。在个别省份,这类机构已注册为公司。 在大多数省份,这类监测中心隶属于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文化和旅游厅,属于正处级事业单位。其主要职能包括广播电视及互联网视听节目的技术质量监测与内容合规监管。在少数省份,技术监测和内容监测由两个独立的处级单位分别承担。 在技术层面,负责保障安全播出;在内容层面,对广播、电视及网络视听节目进行监测,确保其导向正确、合法合规。常用监测方式包括实时监测与回溯监测,而在多数地区,以事后抽检为主。 关于该类机构隶属关系问题,即为何归口文化旅游厅,而非宣传部,目前尚未有统一的权威解释。 可以明确的是,这类地方建立的广播电视监测中心并不承担监听境外通讯、搜集国际情报的职能。 值得注意的是,这类监测中心在管理体制上具有一定特殊性:财政通常独立,而人事管理则隶属于文化和旅游厅。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部分地区的文旅厅官方网站并未将其列为内设机构,这在某种程度上增强了其组织形象的不透明性。...

亚洲

对待“国学”的正确态度

淬炼《素书》,超越人道 ——在《素书新讲》新书发布会上的发言 毕研韬 《素书新讲》今天正式发布,谨向三位作者致以诚挚祝贺! 撰写的过程就是一次悟道修行,祝贺你们比普罗大众率先一步完成了对《素书》的初阶参悟,感谢你们把一生的修行成就透过《素书新讲》贡献于社会! 这几天我拜读了你们对《素书》的讲解,吸取了你们的智慧能量,也识别了你们的解读框架。《庄子•天道》云:“语道而非其序者,非道也”。你们厚积薄发,快速成书,并非偶然。 世界在剧变,价值观在加速重构,此时此刻,研读《素书》并践行其道,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提升自我。经典常读常新,随着生命境界的提升,更多读者终将穿透“文字相”,触及“非常道”的玄妙真义。 所谓国学,广义地讲就是我国古代先贤阐释“修身齐家治国”的实践智慧。国学经典强调经世致用,具备相当的辩证思维与系统思维。不过,作为根器优良的“堪受者”,各位应该意识到,国学揭示的是“人道”的运行规则。 历时地看,国学植根于我国封建农耕社会;共时地看,国学孕育于华夏文明之母。在面向未来、面向世界的今天,我们应意识到文化中心主义和人类中心主义的桎梏,应该有意识地超越人道,向地道和天道奋发前行。以此与诸君共勉。 作为初阶读者,借助《素书新讲》的指引来领悟国学经典的智慧,是一个方便法门。 期待潜心修行若干年后,各位能再度联手,站在更高维度重新诠释《素书》,推动《素书》凤凰涅槃!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香港《无界传播》总编辑

传播学

在低信任环境中,国际传播的三条突围路径

国际传播正在进入一个越来越明显的“低信任时代”。 作者:毕研韬  发布:2026年8月27日 公众不一定相信政府;A政府不一定相信B政府;不同国家的媒体不一定相信彼此;不同社会群体甚至对事实本身的认定都可能存在分歧。在这样的环境中,传统国际传播所依赖的一个基本逻辑——“先建立信任,再实现传播效果”——正面临越来越大的挑战。 2026年5月,荷兰鹿特丹伊拉斯姆斯大学(Erasmus University Rotterdam)助理教授Aviv Barnoy在《Communication Theory》发表论文Trustless Strategic Communication: A...

亚洲北美

北京锡安教会:一个进入中美议题的中国家庭教会

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即将访华,宗教与人权议题再次进入中美舆论场。 文/唐摩崖  发表时间:2026年5月12日 特朗普近日表示,他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时,将讨论对台军售、黎智英案以及“锡安教会领袖金明日”等问题。 相比黎智英,很多中国公众对“金明日”以及“北京锡安教会”并不熟悉,但在美国宗教自由组织、保守派政治圈以及国际人权网络中,北京锡安教会近年来已成为一个具有象征性的中国家庭教会案例。 某种程度上,它已经从一个中国城市宗教组织,逐渐进入中美关系的话语体系。 什么是北京锡安教会? 这里所说的“锡安教会”,特指北京的Zion Church。 它并不是一个全球性宗教组织,也不是某种跨国教会总部,而是中国城市家庭教会体系中的一个新兴教会。 “锡安”(Zion)原本是《圣经》中的宗教概念,象征神圣之地与信仰共同体。因此,世界很多国家都存在名为“Zion Church”的教会,它与政治意义上的“犹太复国主义”(Zionism)并不是同一概念。...

亚洲

“日本版CIA”即将诞生:东京迈出关键一步

2026年5月27日,日本国会通过一项法案,批准建立新的国家情报统筹体系。其中最受关注的,是日本将设立“国家情报委员会”(National Intelligence Council)与“国家情报局”(National Intelligence Bureau)。 文/毕研韬 2026年5月22日发布 尽管其规模和权限尚无法与美国中央情报局(CIA)相类比,但日本媒体与国际舆论已将其称为“日本版CIA”。 这一变化,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行政改革。它意味着,日本正在从长期以来相对分散、克制的情报体系,逐步走向一个更集中、更主动、更安全化的国家治理模式。 一、日本为何突然强化情报体系? 长期以来,日本一直被认为是一个“情报弱国”。 二战结束后,日本受到和平宪法与战后体制约束,在军事与情报领域始终保持谨慎。日本虽然拥有国家警察厅、公共安全调查厅、防卫省情报部门、外务省国际情报系统等多个机构,但这些部门长期各自运作,缺乏类似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DNI)或中央情报局(CIA)那样的中央统筹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