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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对中国的看法为何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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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中国而言,更现实的挑战不是消除所有差异,而是理解不同地区认知形成的结构性原因,并在此基础上建立更有效的沟通与理解机制。

文/毕研韬

在当今世界,很少有国家像中国这样,在不同地区引发如此明显的认知差异。根据Pew Research Center的跨国调查,在美国、日本、韩国等国家,对中国持负面看法的比例通常在70%-80%左右;在一些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对中国持正面或中性看法的人群却明显更多。例如,在部分非洲国家的调查中,对中国持正面评价的比例超过60%。换句话说,在一些国家,中国被视为主要战略挑战,而在另一些国家,中国却被看作重要的发展伙伴。

为什么世界对中国的认知差异如此之大?

一、意识形态:价值体系差异的长期影响

在国际政治研究中,政治制度和价值体系往往会影响国家之间的相互认知

一些跨国调查显示,在强调自由主义政治价值的国家,公众更容易从政治制度和人权议题评价其他国家。例如Pew Research Center的调查发现,在美国、欧洲和日本等国家,对中国的负面评价往往与对中国政治制度的看法相关联。

相反,在一些发展中国家,公众对中国的评价更少从制度差异出发,而更多从经济发展经验、基础设施合作或贸易机会等现实因素出发。这意味着,在不同社会中,人们评价中国的标准并不相同。

这种差异反映出一种更深层的现象:国家形象不仅是国际政治或经济关系的结果,也与各国社会内部的价值体系有关。当不同社会拥有不同的政治价值框架时,对同一国家的评价自然会出现明显差异。

二、安全结构:地缘政治框架的影响

国家认知也受到安全结构的影响。对于处在美国安全体系中的国家而言,中国议题往往被纳入战略竞争框架之中

在安全研究领域,这种现象通常被称为“同盟认知效应”。当一个国家处在某一安全联盟体系中,其对外部国家的认知往往会受到联盟叙事和安全议题的影响。例如在东亚和欧洲的一些国家,中国问题往往与地区安全、技术竞争或制度差异相联系。

这一点在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调查中也有所体现。研究发现,欧洲国家在经济上希望维持与中国的合作,但在安全和制度议题上则保持较高警惕。这种“合作与警惕并存”的认知结构,使中国形象在一些国家呈现出复杂甚至矛盾的特点。

三、经济关系:利益结构影响国家认知

在国际关系研究中,经济联系往往是影响国家形象的重要因素。对许多发展中国家而言,中国首先是一个贸易伙伴、投资来源或基础设施建设合作方。

在非洲和部分拉丁美洲国家,中国参与港口、公路、电力、医院、学校等基础设施建设,使中国形象与“发展合作”联系在一起。世界银行和区域发展机构的多项研究都指出,中国企业在发展中国家基础设施领域的参与度显著上升,这种直接的经济接触会影响公众认知

相比之下,在一些发达经济体,中国更常被放置在产业竞争的框架中。例如在高科技、制造业或供应链安全问题上,中国常被视为竞争者。这种利益结构差异,使不同国家在评价中国时形成不同的参照体系。

四、媒体叙事:信息环境塑造公众印象

公众对外国的印象,很大程度上来自媒体报道和信息传播环境。不同地区媒体在中国议题上的关注重点存在明显差异。

在西方媒体体系中,中国议题往往集中在政治制度、地缘政治竞争以及技术安全等方面。在一些发展中国家的媒体报道中,中国更多出现在贸易、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等议题中。这种议题框架的差异,会在长期传播中逐渐塑造公众的认知结构

国际传播研究表明,当某一国家长期在特定议题框架中被讨论时,公众更容易形成稳定的印象。例如,如果一个国家在媒体叙事中主要与安全问题相关联,其国家形象往往更容易被政治化;如果主要与经济合作相关联,其形象则更容易与发展机会联系在一起。

五、认知结构:公众经验与历史记忆

除了经济和媒体因素,不同国家的历史经验也会影响对中国的认知。例如,一些亚洲国家在历史上与中国有长期文化或贸易联系,对中国的认知往往更复杂,也更具有历史维度。

同时,普通公众与中国的实际接触程度也会影响认知。近年来,中国游客、留学生和企业在全球范围的流动增加,在一些国家形成了更多日常层面的接触。社会学研究表明,直接接触往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修正抽象印象,使认知更加多元。

六、全球认知结构正在变化

值得注意的是,全球对中国的认知并非固定不变。随着国际经济格局变化以及信息传播方式的改变,这种认知结构也在持续调整。

近年来,数字平台和社交媒体的兴起,使国际信息传播的主体更加多样化。除了传统媒体之外,企业、学者、旅行者以及网络内容创作者,都在参与跨国叙事。这种变化意味着国家形象不再完全由政府或主流媒体塑造,而是逐渐进入一个多主体传播的时代。

从国际传播的角度看,全球对中国认知差异的存在,本身就是国际体系结构差异的反映。不同国家的经济位置、安全环境、信息结构以及历史经验不同,自然会形成不同的认知视角。

因此,与其期待世界形成单一的中国形象,不如理解这种差异本身是国际社会多样性的体现。对中国而言,更现实的挑战不是消除所有差异,而是理解不同地区认知形成的结构性原因,并在此基础上建立更有效的沟通与理解机制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察哈尔学会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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