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Blog 一位中国急需的西藏国际传播专家
Blog传播学

一位中国急需的西藏国际传播专家

张小平(左)与毕研韬在西藏民族学院
Share

文|张小平

我初识毕研韬,是在2013年。

那年6月,西藏民族学院(现西藏民族大学)举办“首届西藏对外传播高端论坛”,我和毕研韬都受邀参会。他做了题为《技术正确是政治正确的保障——亟待调整的西藏文化对外传播战略》的大会发言。

他的发言让人耳目一新,展示了宽阔的国际视野和扎实的专业素养。

我干了一辈子西藏新闻,深知西藏的事情比较复杂。把自己的故事讲出去是一回事,别人愿不愿意听、能不能听明白,又是另外一回事。他提出的“政治正确与技术正确”关系问题,就是要解决这个难题。

那次见面以后,我和研韬有了更多交往。一个是长期在涉藏传播一线工作的老记者,一个是常年深耕国际传播的海归学者。我们谈西藏,也谈传播;谈国内,也谈国外。不知不觉间,我们成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这些年下来,我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相信,他是我国目前急需的西藏国际传播人才。

毕研韬与西藏的缘分,要从2002年说起。

那一年,他正在英国留学。11月的一天,他收到一封来自某国际涉藏组织的邮件,讨论中国西藏政策可能的走向,提出了与当时国际社会不同的预测。这封邮件引起了他的兴趣。从那以后,他开始关注西藏问题,着手研究国际社会怎样谈论西藏。

这一关注就是二十多年。

这些年里,他不是在书房里研究西藏。他去过西藏,也去过四川、青海、甘肃、云南等地的涉藏地区;到过印度、尼泊尔等地的藏人社区,也到美国、台湾等地了解相关情况。他曾与多位关键藏人做过深度交流。

这些经历,在我看来很重要。

研究西藏,不能只在书本里研究,也不能只听一方面的声音。越是复杂的问题,越需要自己去看、去听、去比较。只有深入不同地方,接触不同人群,才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才能知道认知差异在哪里,才会理解哪些话别人听得进、听得懂。

我特别看重研韬这一点。

他是研究国际传播的,但并不是只在讲台上谈传播。他持续关注国际涉藏动态,接触与西藏有关的各界人士。他曾在欧洲学术会议上介绍西藏情况,也多次参加国内涉藏会议,承担过涉藏研究项目,向有关方面提交过若干涉藏研究报告,发表过数十篇西藏问题研究文章。

最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判断。

西藏问题是一个敏感的领域,也是一个容易引起不同看法的地方。一个研究者如果没有自己的判断,很难真正做好研究和传播。研韬这些年提出的一些看法,并不一定人人都赞同,但在我看来,这恰恰是一个研究者应该具有的品质。

我干了一辈子西藏新闻工作,深知一个道理:涉藏领域的国际传播,真正难的不是“说什么”,而是“怎么说”。

近年来,西藏自身越来越重视国际传播,并开始举办西藏国际传播大会。2026年6月举行的第二届西藏国际传播大会,专门讨论了叙事创新、技术赋能、跨文化交流等问题。这说明,十三年后,政治正确与技术正确的关系问题,已经引起初步重视。

与此同时,国际社会对西藏依然密切关注。美国国会今年提出了新的涉藏法案,相关议题仍会持续进入国际舆论场。

这说明,西藏国际传播一刻也不能放松。

我认为,在西藏国际传播领域,今天我们尤其需要复合型人才:既能够做研究,又能够做传播;既熟悉西藏的实际情况,也洞察国际社会怎样认识西藏。

这类人才并不多。

在这里,我郑重推荐毕研韬。

2013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提出“技术正确是政治正确的保障”。十三年过去了,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更深了。

政治上的正确当然重要。但是,正确的内容如果不能有效传达,不能让别人理解,不能进入公共讨论,那么传播的效果就会受到影响。

我认为,这正是今天西藏国际传播需要继续认真面对的问题。

我离开新闻一线有些年头了。现在的传播技术、传播方式发展很快,有些新技术我已经不太懂了。但我做了一辈子西藏新闻工作,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把西藏故事讲好。

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的毕研韬教授,就是我愿意推荐的人。

我推荐他,是因为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在看、在听、在研究西藏,也一直没有离开西藏国际传播这个课题。

一个人能够不间断地关注一个问题二十四年,我认为,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西藏需要更多这样的专家,需要更多真懂国际传播的人。

二零二六年九月八日,于拉萨

张小平先生系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原副总编、中国西藏信息中心原总编辑、《中国西藏网》原总编辑。

Related Articles

北约:中国三部早期战略传播专著

这三部书体现了中国学者最初主要是“向外看”——通过研究美国实践来理解战略传播概念。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10月6日 在北约战略传播卓越中心(StratCom COE)的官方学术期刊Defence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第10卷(2021年春-秋季号)中,Aurelio Insisa发表了一篇题为China’s Discourse on Strategic Communications:...

大众传播的“麻醉功能”指什么?中国教材讳莫如深

大众传播有一种值得警惕的社会后果:人们接触的信息越来越多,娱乐内容越来越丰富,却未必因此更善于思考公共问题、更愿意采取实际行动。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5日 一、经典理论:知情为何可能替代行动? 1948年,美国社会学家保罗·拉扎斯菲尔德(Paul F. Lazarsfeld)与罗伯特·默顿(Robert K. Merton),将“麻醉功能失调”(narcotizing dysfunction)列为大众传播的一种社会后果。 他们发现,现代大众传媒持续提供大量社会信息,人们可以了解公共问题、阅读各种观点、参与话题讨论,甚至形成自己积极参与社会事务的印象。然而,信息消费可能占用原本用于实际行动的时间和精力,使人们满足于知情,而没有进一步采取行动。 这就是“麻醉”的核心:信息增加,不一定带来行动增加;主观上的参与感,也不等于实际参与。...

传播劫持:一种“黑色战略传播”

当别人借你的话、用你的符号、使用你的传播资源来传播与你相反的意义,你的传播就可能已被“劫持”。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4日 在传统传播环境中,一个组织使用什么渠道、发布什么信息、建构什么意象,通常由传播者控制。但在社交媒体、平台传播和人工智能快速发展的今天,这种控制正在变得脆弱。一个精心设计的传播活动,可能被他人借用;一个已经形成影响力的话题标签,可能被转向;一个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品牌或人物,也可能被冒用。 2026年,一项发表于《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Management》的研究将这一现象概括为“传播劫持”(communication hijacking),并将其视为一种“黑色战略传播”(Dark Strategic Communication)现象。 一、什么是“传播劫持”?...

高关注地区国际传播如何破局?对西藏、新疆与海南的思考

当一个地区长期处于国际聚光灯下,国际传播如何跨越既有认知鸿沟,形成可持续的理解与信任?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3日 国际传播并非简单的信息输出,也不只是地方形象塑造。对于国际社会持续关注、外部认知较为复杂的地区,传播效能不仅取决于内容生产与渠道建设,更取决于制度实践能否被外部受众理解、观察和验证。 毕研韬在《海南自贸港国际传播:理论框架与行动原则》中提出“制度传播”概念,强调以制度逻辑替代单纯的信息输出。毕研韬、唐玥宸在《以法治创新和制度传播助力国际传播——海南自贸港信任叙事的构建逻辑》中进一步提出“法治—信任—传播”分析框架,探讨法治创新如何通过制度传播转化为国际信任资源。这一思路不仅适用于海南,也为理解西藏、新疆等高关注地区的国际传播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 一、高关注不等于高认同 国际关注度与国际认同度并非同一概念。一个地区受到广泛关注,并不意味着外部受众能够准确理解其发展状况、制度运行和社会生活。信息数量增加,也不必然带来认知改善。 高关注地区的国际传播面临一个共同挑战:外部受众往往通过既有叙事框架理解新信息;当新信息与既有认知不一致时,单纯增加信息供给未必能够改变判断。因此,传播不能只关注“我们说了什么”,还应研究“对方如何理解”“哪些事实可以核验”以及“认知差异为何持续存在”。 西藏、新疆与海南的具体情境并不相同。西藏涉及文化传承、生态保护和社会发展等议题;新疆涉及经济发展、社会生活、文化传统及相关国际争议;海南自贸港则面临国际市场主体对规则透明度、政策稳定性和营商环境的持续关注。将三地纳入同一研究框架,不是认定它们面临相同问题,而是考察不同情境下,制度实践如何转化为可理解、可验证的传播资源。 二、从形象叙事转向制度传播 毕研韬、唐玥宸的研究指出,法治能够通过规则明确、程序透明和运行稳定,为外部主体理解制度提供基础;可验证性则是制度实践与信任形成之间的重要环节。这意味着,国际传播不应止于展示发展成果,还应呈现成果如何形成、相关规则如何运行、实际效果如何检验。 海南应围绕贸易投资、知识产权保护、行政程序和数据治理等议题,提高制度信息的透明度与国际可读性,让市场主体能够依据公开规则判断经营环境,而不只是接收政策推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