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国际传播中心的价值，不只在于让世界认识中国的地方，更在于通过地方文化的持续传播与积累，丰富了中国国家形象的社会文化基础。
作者：毕研韬 | 发布时间：2026年11月1日
2026年9月29日，英国卡迪夫大学（Cardiff University）学者Emma Martin在学术期刊 Global Media and China 发表论文《中国国际传播中心作为社交媒体上的软实力载体》（China’s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Centers as Vehicles of Soft Power on Social Media）。
论文选取中国三个地方国际传播中心在X平台上的账号，分析其一个月内发布的301条帖子。研究发现，这些中心主要通过地方文化、旅游、美食、社会生活和经济发展等内容开展对外传播，同时借助外国网红、官方媒体及其他传播账号扩大信息传播范围。作者认为，这种以地方文化和日常生活为载体的传播方式，是中国软实力建设的一种新路径。
一、传播活动不等于传播效果
这篇论文有一定启发，但研究存在明显局限。它主要考察传播内容、账号运营和信息展示情况，没有对国际传播效果进行实质性评估。
信息发布不等于信息触达，信息触达不等于受众理解，受众理解不等于受众接受，受众接受也不等于传播目标实现。这四个层次之间存在明显区别。
论文没有通过受众调查、传播实验或长期追踪，检验海外受众对中国的认知和态度是否发生变化。因此，它能够说明地方国际传播中心做了什么，却不能证明这些传播活动究竟产生了多大影响。
二、地方传播资源的国家价值
不过，这篇论文引出了一个比地方文化传播本身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中国各地的国际传播中心，通常以本地资源为基础开展对外传播。有的介绍历史文化，有的展示自然风光，有的传播地方美食，有的呈现经济发展和社会生活。这些传播活动看起来相对分散，各地主要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提升地方知名度和影响力。
但是，如果把这些传播活动放在全国范围内观察，就会发现另一层意义：各地分散传播的地方文化，客观上正在汇聚成为中国的国家传播资源。
一个地方介绍自己的历史，外国受众由此增加对中国历史文化多样性的认识；一个地方展示自己的社会生活，外国受众由此获得观察当代中国的具体窗口；一个地方传播自己的自然景观、饮食文化和发展变化，也在丰富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整体认知。
这些内容未必直接以塑造国家形象为目标，却可能在客观上共同塑造中国形象。地方传播的价值因此超越了地方本身。
这也意味着，地方国际传播中心不应仅仅被理解为地方形象推广机构。它们还是国家国际传播资源的重要生产者。各地积累的文化资源、社会生活素材和地方知识，通过持续的国际传播进入全球信息空间，共同构成中国国家形象的社会文化基础。
三、从地方传播走向国家传播
这种传播模式还有一个特点：它不必完全依赖统一的国家叙事。不同地方可以根据自身资源和受众特点，选择不同的表达方式。地方之间的差异性和多样性，反而能够丰富国家传播内容，避免国家形象过度依赖少数宏观叙事。
当然，地方传播资源的汇聚并不必然产生国家层面的传播效果。内容之间能否形成互补，能否有效触达海外受众，以及能否转化为受众对中国的理解和认知，仍然需要实证检验。
国外此前已有研究将中国地方国际传播中心置于国家对外传播体系中考察。Recorded Future 的报告关注其作为对外传播基础设施的扩张；ThinkChina 的文章探讨地方叙事对国家叙事的补充作用；China Media Project与瑞典心理防务局的研究则关注中央与地方传播力量的协同。
尽管视角不同，这些研究都注意到了地方传播的国家层面价值。因此，卡迪夫大学专家将地方国际传播中心纳入中国软实力建设框架，有其合理性。
作者毕研韬系海南大学国际传播与艺术学院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