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自信究竟意味着什么？当中国希望世界拥抱春节时，是否也应该以开放的心态接纳万圣节？今年各地的节庆景象，让这个问题再次进入公共讨论。
作者：毕研韬 | 发布时间：2026年11月3日
今年万圣节期间，中国多个城市出现了比往年更加活跃的节庆气氛。成都、深圳、北京等地的年轻人积极参与变装、角色扮演和主题派对，节日氛围有所升温。与此同时，上海、杭州等地部分街头活动仍受到一定程度的管理。
与往年相比，今年万圣节呈现出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社会对外来节日似乎更加包容，围绕洋节的公共讨论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反思。这种变化是否意味着中国社会的文化心态正在趋于开放？
一、过洋节就是崇洋媚外吗？
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万圣节、圣诞节等西方节日经常被置于文化安全和文化认同的框架下讨论。一些人将过洋节与崇洋媚外联系起来，甚至将其视为西方文化入侵的表现。
但今年，社会上出现了更多不同的声音：过万圣节为什么就意味着崇洋媚外？参加圣诞派对就意味着认同西方价值观？外国人接纳中国春节，为什么我们不将其视为文化入侵？
这些问题实际上触及一个更深层次的矛盾：我们究竟该如何理解文化自信？
中国积极推动春节等传统文化走向世界，希望更多外国人了解和体验中国文化。如果我们期待其他社会以开放心态接纳中国文化，却对外来节日在国内的正常传播保持警惕，甚至动辄上升到文化入侵的高度，这种态度难免存在双重标准。
文化交流应当是双向的。文化的跨国传播本身并不意味着文化支配，更不能简单地将文化消费等同于政治认同。年轻人参加万圣节活动，可能只是出于娱乐、社交和新鲜感，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中国传统文化。
文化自信不应表现为对外来文化的过度戒备，而应体现为对自身文化的充分认同，以及对不同文化的包容能力。
二、为什么各地对万圣节的态度不同？
今年各地万圣节活动的表现并不一致。这种差异值得进一步观察，但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些地方开放、某些地方保守。
首先，城市文化生态存在差异。人口结构、年轻人聚集程度、国际化程度、商业活跃度以及城市文化消费习惯，都会影响外来节日的传播和参与程度。年轻人口较多、商业文化活跃、社会交往方式多元的城市，往往更容易形成节庆活动的群众基础。
其次，地方治理理念和公共空间管理方式也会产生影响。万圣节活动涉及街头聚集、商业经营、交通秩序和公共安全。不同地方对公共活动的管理尺度、风险评估和社会容忍度存在差异。对公共秩序的合理管理，与对外来文化的排斥，并不是一回事，但如果将普通文化活动过度政治化、安全化，就可能压缩正常的社会文化空间。
此外，地方社会的文化心态也不容忽视。对文化差异的接受程度，不仅取决于经济发展水平和国际化程度，也与公众的文化自信、社会包容意识及其对外部世界的认知有关。
因此，观察一个地方对万圣节的态度，实际上是在观察当地的文化生态、社会心态和治理理念。一个城市的开放程度，不仅体现在它愿意向外界展示什么，也体现在它允许不同文化以何种方式进入自己的社会生活。
三、文化自信需要经受开放的检验
当然，今年万圣节气氛有所升温，还不足以证明中国社会的文化环境已经全面开放。节庆活动的热闹程度与社会文化开放程度之间，不能简单画等号。不同城市的表现也说明，文化开放并不是一个整齐划一的过程。
但至少有一点值得肯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将外来节日与文化入侵、崇洋媚外简单联系起来，是否合理。这种反思本身就是社会文化心态变化的一个信号。
对万圣节的态度，是观察中国文化变化的一个风向标。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更值得关注。届时，不仅可以观察各地的节庆活动，也可以观察社会舆论对外来文化的接受程度是否出现新的变化。
一个真正具有文化自信的社会，没有必要因为年轻人过万圣节而焦虑，也不必因为外国人过春节而欢呼。文化的生命力来自自身的创造、传承与发展，而不是来自对外来文化的排斥。
能够在保持自身文化特色的同时，从容接纳不同文化，才是一个社会文化成熟的重要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