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 亚洲 西藏国际传播大会:究竟要影响谁?
亚洲

西藏国际传播大会:究竟要影响谁?

Share

举办国际传播大会并不意味着实现国际传播。面对复杂的国际认知环境,西藏国际传播究竟希望影响谁,又如何进入他们的理解框架?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18日

6月16日,第二届西藏国际传播大会在拉萨召开。大会以“理解与支持·共情与共鸣——全面增强涉藏国际传播效能”为主题,围绕叙事创新、技术赋能、主体协同等议题展开讨论,吸引了来自媒体、高校、智库和相关机构的数百名代表参加。

然而截至北京时间6月18日15时,西方主流英文媒体几乎都没有报道。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现象。

目前能够检索到的报道主要来自中国官方媒体、港澳台媒体以及部分国际友中媒体。

那么,西藏国际传播大会,到底要影响谁?

一、选准目标受众,决定传播能否成功

国际传播首先要选择受众,而不是生产内容。如果目标受众不明确,再丰富的内容供给也可能无法产生预期效果。

从第二届西藏国际传播大会的公开议程看,其核心目标是“讲好新时代西藏故事”“增强涉藏国际传播效能”“提升国际传播力、影响力和穿透力”。

问题在于,这些信息最终要传递给哪些人?西方主流社会?国际媒体?海外学界?国际组织?发展中国家公众?海外华人群体?

西藏国际传播大会,是侧重内部动员,还是对外传播?

面向不同受众,所用的话语体系、媒介渠道、传播主体和传播策略不尽相同。

如果目标受众不清晰,传播活动就难以进入精准传播阶段。

二、目前报道大会的,主要是哪几类媒体?

从公开情况看,目前关注大会的媒体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中国官方媒体,包括新华网、CGTN、环球时报等。

这些媒体是中国官方国际传播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报道主要集中于大会召开、技术创新以及如何更好讲述西藏故事等内容。

第二类是部分港澳台媒体,例如《南华早报》、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TVB)、台湾《风传媒》等。

第三类是国际友中小众媒体,散布于欧洲、亚洲等地。

值得注意的是,相关报道大多属于活动简讯,而未展开深入讨论。

换句话说,目前的传播基本仍停留在既有圈层内部,而国际主流公共舆论场尚未回应。

报道本次大会的媒体中,《南华早报》是最具国际传播价值的媒体之一,其报道有助于信息突破中文圈,触达更多全球读者。

三、为什么西方主流媒体没有报道?

一种简单的解释是“西方媒体存在偏见”,但从传播学角度分析,这种解释并不充分。

在西方主流媒体眼里,一场国际传播大会并不具备很高的新闻价值。

国际新闻机构更关注冲突、危机、争议、重大政策变化以及国际事件。相比之下,国际传播大会属于典型的机构性活动。

因此,即使大会组织得非常成功,也未必能够进入国际媒体议程。

与此同时,大会自身的设计逻辑也值得反思。

从公开议程看,大会讨论较多的是如何叙事、如何传播、如何运用新技术、如何提升传播效能。

相对而言,对国际受众的认知结构、信任结构以及不同国家受众的接受机制,讨论似乎并不充分。

这反映出当前国际传播领域普遍存在的一个倾向:

更关注传播者自身,而较少关注受众;

更关注内容生产,而较少关注认知接受;

更关注表达逻辑,而较少关注理解逻辑。

四、西藏国际传播正在面对新的环境

当然,问题并不完全来自传播者自身。今天的西藏国际传播环境,与十年前相比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在地缘政治竞争加剧背景下,涉藏议题越来越容易被纳入国家安全、价值观竞争以及战略博弈框架之中。

在这种背景下,很多国际受众对涉藏信息的接收,并不是简单的信息判断,而是受到既有认知框架的深刻影响。

这意味着,即使信息是真实的、丰富的、持续的,也未必能够自动改变认知。也就是说,扩大传播声量,并不必然会增加国际理解。

五、国际传播的核心问题或许不是传播

第二届西藏国际传播大会提出了一个重要目标:让世界更好地了解西藏。这一目标本身没有问题。

但从传播实践看,未来更值得关注的或许不是“如何讲得更多”,而是“如何让更多人愿意听、愿意信、愿意理解”。

国际传播最终竞争的是认知连接能力,而非信息数量。

因此,西藏国际传播真正需要关注的,是“我们究竟希望谁来理解西藏”。

只有回答这个问题,国际传播才可能走向认知沟通,走向真正意义上的跨文化对话。

毕研韬系传播学教授,主要研究国际传播、国际冲突与和平。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所在机构之立场。

Related Articles

蒋万安和沈伯洋谁领先?不要轻信民调

民调究竟是在测量民意,还是在塑造民意? 作者:毕研韬 | 发布时间:2026年11月3日 台北市长选举进入倒计时,国民党籍现任市长蒋万安与民进党候选人沈伯洋之间的竞争,成为台湾媒体与社会关注的焦点。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不同媒体报道的民调结果竟然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选情图景:有的显示沈伯洋大幅领先,有的则显示蒋万安保持优势。 究竟谁领先? 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相信任何一项民调。更值得关注的,是民调如何产生、如何发布,以及媒体如何使用民调。 一、相互矛盾的民调,究竟说明什么? 2026年11月1日至2日,几项民调结果引起关注。 台湾韬略策进学会委托窩窩科技进行的调查显示,沈伯洋支持度为52.6%,蒋万安为35.3%,沈伯洋领先17.3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ETtoday民调云公布的调查显示,蒋万安支持度为52.0%,沈伯洋为40.7%,蒋万安领先11.3个百分点。 两项调查的结果不仅方向相反,而且领先幅度都不小。...

从今年万圣节气氛,看中国各地的文化反省

文化自信究竟意味着什么?当中国希望世界拥抱春节时,是否也应该以开放的心态接纳万圣节?今年各地的节庆景象,让这个问题再次进入公共讨论。 作者:毕研韬 | 发布时间:2026年11月3日 今年万圣节期间,中国多个城市出现了比往年更加活跃的节庆气氛。成都、深圳、北京等地的年轻人积极参与变装、角色扮演和主题派对,节日氛围有所升温。与此同时,上海、杭州等地部分街头活动仍受到一定程度的管理。 与往年相比,今年万圣节呈现出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社会对外来节日似乎更加包容,围绕洋节的公共讨论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反思。这种变化是否意味着中国社会的文化心态正在趋于开放? 一、过洋节就是崇洋媚外吗? 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万圣节、圣诞节等西方节日经常被置于文化安全和文化认同的框架下讨论。一些人将过洋节与崇洋媚外联系起来,甚至将其视为西方文化入侵的表现。 但今年,社会上出现了更多不同的声音:过万圣节为什么就意味着崇洋媚外?参加圣诞派对就意味着认同西方价值观?外国人接纳中国春节,为什么我们不将其视为文化入侵? 这些问题实际上触及一个更深层次的矛盾:我们究竟该如何理解文化自信? 中国积极推动春节等传统文化走向世界,希望更多外国人了解和体验中国文化。如果我们期待其他社会以开放心态接纳中国文化,却对外来节日在国内的正常传播保持警惕,甚至动辄上升到文化入侵的高度,这种态度难免存在双重标准。 文化交流应当是双向的。文化的跨国传播本身并不意味着文化支配,更不能简单地将文化消费等同于政治认同。年轻人参加万圣节活动,可能只是出于娱乐、社交和新鲜感,并不意味着他们放弃了中国传统文化。...

习近平面露不悦之色?法广(RFI)的报道很不严肃

法广的报道很不严肃:是“困惑”或者“诧异”,而不是“不悦”。 作者:毕研韬 | 发布时间:2026年11月3日 新闻报道不仅要准确传递事实,也应谨慎处理人物表情、情绪及其背后的态度判断。11月1日,法国国际广播电台(RFI)中文网一则有关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访华的报道,却在这一点上出现了值得商榷的问题。 该则报道的标题是《施泰因迈尔:当被问及是否将就乌克兰问题举行中美俄峰会? 习近平面露不悦之色》。 问题在于,德语原词是Irritation。这个词通常表示困惑、诧异、意外或受到某种刺激后的不适,并不等同于中文的“不悦”。将其翻译为“面露不悦之色”,强化了对人物的负面情绪判断。 两者的区别并非无关紧要。“诧异”描述的是对意外信息的反应,“不悦”则暗含不满甚至恼怒。前者主要是对表情的描述,后者已经带有更明确的心理和态度判断。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报道涉及国家领导人之间的外交互动。人物表情本来就具有较强的解释空间,新闻翻译更应避免将模糊的情绪信号转化为确定的态度表达。 如果原文没有明确表达“不悦”,中文报道就不应替当事人作出这样的情绪判断。译为“习近平面露诧异之色”,或者更审慎地表述为“施泰因迈尔称,习近平对此似乎感到意外”,都比现有标题更加稳妥。 RFI是一家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专业媒体。专业性不仅体现在信息来源和新闻事实的核实上,也体现在对语言分寸的把握上。涉及外交关系的报道,尤其需要区分事实、观察与解释。新闻翻译不能替原文增加情绪,更不能让一个词悄然改变读者对外交互动的理解。

孔子学院是国家安全威胁吗?警惕“信息瀑布”引发的风险

当一种安全判断在反复引用中逐渐成为共识,信息瀑布就可能放大认知偏差,并使人文交流陷入安全困境。 作者:毕研韬 | 发布时间:2026年10月28日 10月23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宣布,美国国防部已将中国资助的美国高校孔子学院列为国家安全威胁。他声称,30所大学出现了80个使用不同名称、但执行相同任务的机构,并指称这些机构试图窃取知识产权、影响美国学生的思想。上述说法属于美方指控,仍需依据具体证据加以判断。 这一表态值得关注的不只是孔子学院的处境,还有一种可能扩散的认知风险:当一个机构被贴上国家安全威胁的标签后,这一判断可能如何影响更多机构、媒体和公众? 一、警惕“信息瀑布” 信息瀑布(Information Cascade)是指个体在观察到他人的判断或行为后,越来越依赖这些外部信号,而不再充分依据独立信息作出判断的现象。它可能导致某种观点迅速扩散,即使参与者并没有掌握充分、独立的证据。 在孔子学院问题上,如果政府官员首先提出安全指控,其他机构和媒体不断引用相关表态,大学又因政策压力而关闭相关机构,那么后续参与者可能把多方重复的判断以及机构关闭的事实,视为威胁确实存在的证据。 由此可能形成一个循环:安全疑虑引发政策限制,政策限制推动机构关闭,机构关闭又被当作安全疑虑的佐证。原本需要具体证据支持的判断,可能逐渐变成不言自明的共识。 这并不意味着美国对孔子学院的所有担忧都是错误的。资金透明度、学术自主和知识产权等问题,都可以接受调查和审查。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不同主体表达相同判断,究竟源于独立调查,还是源于相互引用和对既有结论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