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与日本启动首次FIMI对话,标志着国际传播加速进入安全治理框架,并开始呈现跨区域协同化趋势。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14日 2026年6月3日,欧盟与日本举行首次“外国信息操纵与干预(FIMI)对话”。 从表面看,这是一次围绕虚假信息与影响行动的政策交流机制启动,但从参与机构结构与议题组织方式来看,这一机制已明显超出一般外交沟通范畴,进入跨部门安全协同的制度轨道。 其关键不在于“是否开展合作”,而在于“由谁参与合作、如何定义问题”。 一、问题定义的变化:从传播议题转向安全议题 FIMI(Foreign Information Manipulation and Interference)这一概念本身就具有再定义属性。它将原本属于国际传播、公共外交与媒体研究范畴的议题,重新归类为“外国行为体的信息操纵与干预”。 这一变化的实质是:信息不再仅被视为传播媒介,而被视为可能构成安全风险的行为工具。 欧盟近年来已在欧盟对外行动署(EEAS)框架下建立FIMI分析与监测体系,并逐步制度化相关评估机制。 日本此次首次正式参与对话,意味着这一框架开始跨区域扩展。 二、参与结构:跨部门安全体系的直接进入 从公开信息看,此次对话的参与结构具有明显的“安全化”特征。 日方参与机构包括日本外务省、内阁全球传播办公室、内阁情报调查室、国家网络安全办公室、公安调查厅、防卫省。 这些机构覆盖外交、情报、安全、网络防护与国防体系,构成一个完整的国家安全信息处理链条。 欧盟方面的参与主体为欧盟对外行动署(EEAS),它其负责FIMI事务的相关职能部门与专业团队。 这一结构意味着:欧方以对外关系与战略沟通为入口,但其内部已嵌入专门的信息完整性与威胁分析机制。 三、结构性含义:信息议题进入“安全治理链条” 从组织结构可以直接推导出一个关键判断:此次对话并非传播机构之间的交流,而是安全体系之间的接口建立。...
2026-06-14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14日 国际形势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影响中国社会。 中美关系、俄乌冲突、巴以冲突、台海局势、全球产业链重组、人工智能竞争……这些国际议题越来越频繁地进入公众视野。 然而,一个值得认真思考的问题是:中国公众对国际形势的了解究竟有多全面? 这里所说的国际形势,主要是指国际政治环境、国家间关系以及重大国际事件的发展趋势。 本文并不讨论公众是否掌握国际法、外交学或国际关系理论,也不讨论普通人是否具备专业分析能力。 我们讨论的是一个更基础的问题:公众能否获得足量、优质、多元的信息?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认知局限就不是个人能力问题,而是信息结构问题。 一、国际形势认知首先取决于信息来源 任何人对国际事务的理解,都建立在信息基础之上。 认知的高度不仅取决于思考能力,还取决于信息视野。当人们看到的只是现实的一部分时,对整体局势的理解自然会受到限制。 问题在于,国际政治本身距离普通公众非常遥远。 绝大多数人无法亲自接触外国政府,无法参与国际谈判,无法了解外交决策过程,更无法掌握各国真实战略意图。 因此,人们对于国际形势的认知,几乎完全依赖各种传播系统,而所有传播系统都是过滤系统。 二、大众传媒是第一层过滤系统 国际社会每天发生的大量事件,不可能全部进入新闻报道。 媒体必须进行筛选:哪些新闻值得报道?哪些新闻值得放在头版?哪些内容需要重点解读?哪些信息可以忽略? 这些选择决定了公众看到什么,看不到什么。 公众面对的并不是完整的国际现实,而是媒体选择后的国际现实。 不同国家媒体的选择标准并不相同。 同一国际事件,美国媒体、中国媒体、英国媒体、俄罗斯媒体可能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叙事框架。 因此,人们看到的往往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事件经过解释后的版本。...
2026-06-14当“认知战”被写入情报法,改变的不仅是法律条文,更可能是整个社会看待信息传播的认知框架。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12日 最近,台湾执政党推动修订《国家情报工作法》,拟将“认知作战”正式纳入情报工作范畴,并赋予情报机关相应的应对权限。 许多人将此视为台湾强化安全体系的又一步。然而,从传播学和制度建设的角度看,这次修法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法律条文的具体内容,而是一个更深层的变化: 台湾正在将“认知战”从传播议题转变为情报议题。 这意味着,“认知战”不再只是舆论场中的一个概念,而正在被纳入情报战框架之中。 一、从传播问题到情报问题 过去几年,“认知战”已经成为台湾公共讨论中的高频词。 从选举争议到两岸关系,从社交媒体信息传播到网络谣言,各种现象都可能被纳入“认知战”的讨论范围。 然而,无论如何定义,“认知战”本质上首先是一种传播现象。它涉及信息传播、舆论形成、认知影响、社会心理以及媒介生态等问题。 因此,过去台湾关于认知战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传播、媒体、教育和网络治理等领域。 此次修法却出现了一个重要变化。 台湾要修改的不是媒体法、广播电视法、新闻法或者网络治理法,而是《国家情报工作法》。 这意味着台湾正在从制度层面重新界定认知战的性质。 在新的框架下,认知战不再被视为单纯的信息传播问题,而被纳入情报工作的范畴。 这种转变看似只是法律定位的变化,实际上却可能深刻影响未来台湾社会对于信息传播的理解方式。 二、情报逻辑与传播逻辑悬殊 传播工作的基本逻辑是开放。不同观点竞争,公众自主判断,社会通过持续讨论逐渐形成共识。 情报工作的基本逻辑是防御。它强调威胁识别、风险评估、来源追踪以及安全管控。 当一个问题被纳入传播框架时,人们关注的是信息内容是否真实、论证是否合理、观点是否具有说服力。 而当同一个问题被纳入情报框架时,人们更关注的是:谁在传播?背后是否存在组织?是否受到境外势力影响?是否构成国家安全威胁? 两种逻辑并不存在绝对的对错,但两者关注的重点完全不同。...
2026-06-12By Bi Yantao Published on June 12,2026 China has invested heavily in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over the past decade, expanding media platforms, training professionals,...
2026-06-12中国国际传播体系正在经历持续扩展与结构性调整,但在制度激励、宣传思维与组织惯性共同作用下,改革往往呈现出“可见推进与深层滞后并存”的复杂状态。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12日 近年来,中国对国际传播的重视程度不断提升。 从中央到地方,从媒体机构到高校智库,从政府部门到社会组织,各类国际传播项目、平台和队伍快速发展。相关投入不可谓不大,参与人数不可谓不多,组织体系也日趋完善。 然而,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投入持续增加,改革呼声不断出现,但国际传播领域的许多深层问题却始终未能得到根本解决。 更值得关注的是,不少从业者其实已经意识到某些做法需要调整,也知道国际传播与国内宣传存在明显差异,但真正具有实质意义的改革却往往难以推动。 这意味着,问题可能并不仅仅出在传播层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国际传播改革面临的主要挑战,或许更多来自制度与组织结构层面。 一、不是看不到问题,而是不愿承担风险 许多人习惯把改革困难归因于认知不足,但在国际传播领域,情况往往并非如此。 随着全球传播环境变化,传统国际传播模式面临的局限越来越明显:海外受众结构在变化,媒体生态在变化,传播平台在变化,信息接收方式也在变化。 对于这些趋势,很多管理者和从业人员并非没有认识。 问题在于,认识到问题与推动改革是两回事。 在现有组织运行逻辑下,改革意味着不确定性,而维持现状往往意味着安全。 如果主动推动创新,尝试新的传播机制、新的评价体系或新的工作模式,一旦效果不理想,责任往往会具体落到个人身上。 相反,如果沿用既有做法,即使效果有限,因是照章办事,大家都在这样做,责任风险会被组织体系分散和吸收,很难追究到具体个人。 于是,一种理性的组织选择便出现了: 不改革未必有功,但通常不会有过,而一旦改革不理想,有可能会被追责。 在这样的激励结构下,改革动力自然会受到影响。 二、宣传思维与国际传播逻辑之间的张力 中国国际传播改革面临的另一个深层挑战,是宣传思维与国际传播逻辑之间长期存在的张力。 这里所说的宣传思维,并非贬义概念,也不是针对机构、群体甚至国家的批评。...
2026-06-12毕研韬采编 2026年6月10日发布 在其官方网站(chinamediaproject.org)上,《中国传媒研究计划》(China Media Project,简称CMP)是一个“独立的研究项目,专门研究中国境内及全球范围内的中国传媒格局,以及中国共产党所特有的媒体与政治话语体系”。 该项目于2004年在香港启动,当初是香港大学新闻及传媒研究中心(“港大新闻”)的研究和奖学金项目,旨在跟踪研究中国传媒格局的演变。 根据目前掌握的公开信息,大概2018年11月左右,CMP脱离香港大学。 目前,该项目注册地是美国特拉华州威尔明顿市(Wilmington),性质为非营利组织(NPO),但在中国台北设有运营中心。 CMP由钱钢(Qian Gang)与陈婉莹(Yuen-ying Chan)共同创立。钱钢是一位资深记者,著有多部新闻学著作;陈婉莹是一位屡获殊荣的记者与教育者,同时也是香港大学新闻与传媒研究中心(JMSC)的创始人及主任。 如今,该项目与多位记者及合作伙伴携手,持续监测中国新闻传播领域的趋势与最新动态。该项目也积极推动与其他机构及专家的合作,以应对这一具有挑战性的研究领域。 目前项目主任是班志远(David Bandurski)。他长期跟踪研究中国新闻传播体系变化,擅长对中国信息环境进行结构性分析。 在ChinaFile上,2025年3月21日更新的CMP词条称,“CMP如今致力于在全球华语地区推广新闻业和言论自由”。
2026-06-10Author: Bi Yantao Publication on June 10, 2026 After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s recent visit to North Korea, many Western media outlets quickly...
2026-06-10China’s rising global influence — in economy, technology, infrastructure,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 — has triggered concern and vigilance in certain countries. This anxiety...
2026-06-10中国影响力增长为何引发部分国家担忧?答案既不完全在别人,也不完全在自己,而是在国际体系、传播认知与中国自身因素共同作用形成的复杂互动之中。 作者:毕研韬 发布时间:2026年6月10日 近年来,中国影响力持续增长已成为国际社会普遍关注的现象。从经济规模到科技创新,从基础设施建设到国际事务参与,中国在全球舞台上的影响力不断增强。 与此同时,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也日益明显:部分国家对中国影响力增长表现出担忧甚至警惕。 这种担忧从何而来?对此,人们往往容易陷入两种简单化解释。 一种观点认为,这完全是某些国家出于竞争需要而刻意抹黑中国,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国际社会的担忧完全源于中国自身的问题。 事实上,这两种解释都过于简单。 国际认知从来不是单向形成的结果,而是国际体系、传播环境和国家自身因素共同作用的产物。 一、国际体系因素:大国崛起天然会引发关注 从国际关系史来看,任何一个重要国家的崛起,都会引发国际体系的调整。 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科技能力和国际影响力快速提升时,原有权力格局必然受到影响。对于既有优势国家而言,这意味着未来利益分配和国际规则制定权可能发生变化。 因此,部分国家对中国影响力增长的担忧,首先来源于国际体系内部的权力转移。 这种现象并非中国独有。 19世纪德国工业化崛起曾引发英国警惕;20世纪日本经济崛起曾引发美国焦虑;冷战结束后美国影响力扩张也曾引发其他国家担忧。 从这个角度看,部分国家对中国的关注甚至警惕,本身就是国际政治中的常见现象。 与此同时,中国影响力增长还意味着全球产业链、技术体系、金融体系和国际规则的调整。 在这一过程中,部分国家和企业可能面临现实利益损失。 因此,很多担忧实际上源于利益竞争,而非意识形态冲突。 此外,由于中国与部分国家在制度、文化和战略传统方面存在差异,一些国家对中国未来发展方向缺乏足够了解。这种不确定性又进一步加剧了安全焦虑。 国际关系研究长期发现,国家往往并非最害怕确定的威胁,而是最害怕无法准确判断的未来。 因此,权力转移、利益竞争和安全焦虑,共同构成了部分国家担心中国影响力增长的国际体系基础。 二、传播与认知因素:人们面对的未必是真实中国...
2026-06-10作者:毕研韬 时间:2026年6月10日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近日访问朝鲜后,不少西方媒体迅速给出了自己的解读。在许多报道和评论中,人们熟悉的词汇再次出现:影响力竞争、战略博弈、地缘政治、平衡俄罗斯、制衡美日等等。 一些评论甚至认为,此次访问“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为没有公布重大协议,也没有宣布新的战略安排。 然而,从中国人视角看,这类分析很可能误读了此次访问的本质。问题不在于西方媒体掌握的信息太少,而在于它们观察这一事件时所使用的分析框架本身存在局限。 一、西方媒体为何总在寻找“隐藏议程”? 长期以来,西方国际关系研究深受现实主义理论影响。 在这一理论框架下,国家被视为追求权力、安全和利益的理性行为体。国家之间的互动,往往被解释为影响力竞争、利益交换和战略博弈。 因此,当习近平访问朝鲜时,许多西方分析者首先想到的问题是:“双方为何保持往来?”“中国想获得什么?”“朝鲜会提供什么?”“谁在争夺对朝鲜的影响力?” 在这种框架下,访问本身似乎没有意义,真正重要的是访问背后隐藏的战略目的。 于是,一个原本可能十分简单的外交行为,被赋予了层层复杂的战略想象。 问题在于,这些解读很多时候缺乏直接证据支撑。 公开报道能够证明的是访问发生了,双方进行了会谈,表达了继续发展双边关系的意愿。至于“争夺影响力”“平衡俄罗斯”“制衡美国”等说法,则更多属于分析者基于既有理论框架做出的推测,而非已经被证实的事实。 二、中国人理解关系的方式并不相同 如果让许多中国普通人来理解此次访问,他们可能会给出一个更加朴素的解释:这就是一次“走亲戚”。 当然,这里的“走亲戚”并非字面意义,而是一种关系逻辑。 在中国社会中,亲戚之间的来往并不一定要解决什么具体问题,也不一定每次都要达成某项成果。很多时候,仅仅是见个面、聊聊天、维系联系,本身就具有价值。 对中国人来说,这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社会经验。 然而,许多西方观察者却习惯于用交易逻辑理解国际关系。他们往往认为,只有签署协议、宣布项目或者达成具体成果,访问才具有实际意义。 于是,当他们没有看到这些内容时,便容易得出“象征性访问”“缺乏实质内容”的结论。 实际上,他们忽略了一点:关系本身也是一种价值。 三、被忽略的“关系维系”功能 美国传播学者詹姆斯·凯瑞曾提出传播的“仪式观”。...
2026-06-10AUKUS究竟让澳大利亚更加安全,还是让澳大利亚更加依赖美国? 作者:毕研韬 发表:2026年8月24日 AUKUS(奥库斯,即澳大利亚-英国-美国三边安全伙伴关系)自2021年宣布以来,一直是澳大利亚最重要、也最具争议的国家安全政策之一。过去几年,澳大利亚两大主要政党总体上都支持这一安排,政府也持续强调核动力潜艇对维护国家安全的重要性。 但最近,澳大利亚民间对AUKUS的质疑开始更加公开化和组织化。 一、一场由民间发起的AUKUS公共调查 2026年6月,一个名为AUKUS Public Inquiry的民间公共调查正式启动。它不是澳大利亚政府或者议会设立的正式调查,而是由公民社会力量推动的独立公共审查。 调查由前联邦部长、环境主义者Peter Garrett担任首席委员,并通过在澳大利亚不同城市举行公开听证的方式,听取专家、政治人物、学者和社会组织的意见。首场听证会于2026年6月11日在墨尔本举行。 这个调查提出的问题并不局限于核动力潜艇本身,而是进一步追问AUKUS的战略价值、财政成本、国家主权以及澳大利亚卷入大国冲突的风险。...
2026-08-24中国国际传播体系正在经历持续扩展与结构性调整,但在制度激励、宣传思维与组织惯性共同作用下,改革往往呈现出“可见推进与深层滞后并存”的复杂状态。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6月12日 近年来,中国对国际传播的重视程度不断提升。 从中央到地方,从媒体机构到高校智库,从政府部门到社会组织,各类国际传播项目、平台和队伍快速发展。相关投入不可谓不大,参与人数不可谓不多,组织体系也日趋完善。 然而,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投入持续增加,改革呼声不断出现,但国际传播领域的许多深层问题却始终未能得到根本解决。 更值得关注的是,不少从业者其实已经意识到某些做法需要调整,也知道国际传播与国内宣传存在明显差异,但真正具有实质意义的改革却往往难以推动。 这意味着,问题可能并不仅仅出在传播层面。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国际传播改革面临的主要挑战,或许更多来自制度与组织结构层面。 一、不是看不到问题,而是不愿承担风险 许多人习惯把改革困难归因于认知不足,但在国际传播领域,情况往往并非如此。 随着全球传播环境变化,传统国际传播模式面临的局限越来越明显:海外受众结构在变化,媒体生态在变化,传播平台在变化,信息接收方式也在变化。...
2026-06-12无论是在一国之内,还是国家之间、文明之间,分裂和冲突都在威胁着人类生存与福祉,给世人带来困扰、苦难和牺牲。何以至此?愚以为,认知差异与利益冲突是两大关键因素。认知分歧会引发并加重利益冲突,正因为如此,全球各种势力都会竭尽所能地干预相关人群的认知。 面对同一事物时,不同观察者的认知不尽相同,甚至截然对立,因为人都是透过自己的认知框架来揆诸环境的。这些框架,可称之为“界”,它是一个复杂系统,包括无形的身份(如国籍、种族、民族、性别、地位、专业、职业、政治派别、宗教信仰)、利益、既有认知、个人经历、政策法律、传统文化、社会氛围、个人品行、外部干预等。当其中某些因素十分活跃时,譬如对自己的国籍极度敏感时,就有可能夸大或缩小某些成分,而且执念越深,幻觉越大。 何以破局?在后真相时代,传统的教育和宣传已很难凑效,因为人们会本能地排斥自己不喜欢的信息。在外界干预恒定的情况下,只有当自己意识到个人的认知框架正在阻碍自己接近真相时,认识到每个人都是背着“井”四处游历的“井底之蛙”时,情势才有可能转机。《六祖坛经》中的“一真一切真”,《金刚经》中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都在阐述这个道理。刀郎先生在《就是现在》中唱到:“只要眼神中不带有色的分别,你我的梦都一样光荣”,同样是在诠释这个原理。 为达此目的,《无界传播》将秉承真实、客观、多元和深度的报道原则,积极探讨我们关注的议题。我们将恪守中道,同时欢迎“中左”和“中右”。我们期待“中左”与“中右”和平共处的社会空间与虚拟空间持续扩大,这样才能压缩“极左”与“极右”的生存空间。如果助长左而打压右,或者反之,社会就会失衡,就会失去包容性和凝聚力,社会发展就难以持续,居住环境和营商环境也会随之恶化。对国际社会而言,地缘政治与理念政治使之更加复杂。所以《无界传播》不仅要呈现静态信息,还要深入探讨动态的生成机理。 内政是外交的基础,只有实现国家治理现代化,才有可能在国际社会具有吸引力与影响力,而国家治理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指标是信息传播生态最优化。一个地区内,信息流量的大小与该地区的稳定和发展息息相关,与此同时,信息的流向也是关键因素。究其本质,信息流向是由信息位落差决定的。信息位低的地区(国家)应主动提升自己的信息位高度,提升全民的信息韧性,这样才能减少信息位高的地区(国家)带来的信息威胁。 本人自1986年起开始探索跨文化交流,2002年后两次赴欧洲研习传播学(尤其是国际传播),近几年常常自称为“传播学布道者”“播火人”。愚以为,传播学是一种威力强大的工具,但令人遗憾的是,中国的传播学教育和科研早已不堪重负。如不尽快改善传播学教学、研究与实践的现实环境,国家治理和全球治理的能力就必然会被削弱。 这绝非危言耸听。早在2001年7月,美国国防部就提出,人类战场分为物理域、信息域和认知域三种,而且认知作战的重要性远在物理作战、信息作战之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美利坚合众国的成立、俄罗斯-苏联的建立与解体,都证明了信息传播的巨大能量。不过我要特别提醒,美军所谓的认知域作战适用于传统的战争时期。如果在和平时期以认知战思维运作信息传播,将会损害自身形象与利益,就会导致在短期内难以修补的深远后果。 在全球地缘政治冲突加剧的当下,单纯的信息交流已于事无补,因为对方会以政策、法律、社会、信息和文化手段予以拦截,会把你的信息活动视为噪音和渗透。传播学上的“不可沟通性”是指有时双方交流得越多,分歧反而越大。在中美战略竞争加剧的前提下,各方都在抢占价值观高地。谁拥有人类文明核心价值观,谁就占据传播的道德制高点。因此,价值观重构和沟通就异常重要,但这些工作主要是以行动和政策(而非空洞的语言表述)进行的。这项工作已经超越理念政治范畴,直接影响地缘政治、现实政治与资本政治了。 《无界传播》是一家传播学试验平台,旨在消除认知壁垒,推动跨“界”对话,促进和解与和平,这是和平研究的传播学范式。我们将从尽可能高的维度俯视现实世界,以中线为轴呈现立场不同甚至对立的见解。我们热切期待所有参与者都能以历史的、发展的眼光看待所讨论的议题,着眼于推动文明间的对话、和解与合作,展示良好的素养与风度。本人在该领域的探索才刚刚起步,欢迎全球同道在《无界传播》这个试验平台上一起交流、探索,共同揭示信息传播的真谛,一起享受其中的无限妙趣。 毕研韬 《无界传播》总编辑(试验平台负责人) 二零二五年二月十八日
2025-02-15文/毕研韬 近年来,中国部分高校取消或合并外语专业,理由多集中于就业率、学科整合与资源配置效率。从技术层面看,这似乎是一次理性调整,但若将其置于社会分层与国家认知能力的长期结构中审视,其影响远超教育领域。 第一,这一调整对不同社会阶层的影响高度不对称 对于上层家庭而言,外语能力早已不主要依赖国内高校体系。通过国际学校、海外学习与生活,子女在认知形成阶段便完成了与世界的直接连接。外语在这里并非“一门专业”,而是环境。这一群体事实上已经通过海外环境形成了自己的世界理解能力,不再依赖国内高校体系,所以国内高校是否保留外语专业,对其影响有限。 然而对于普通家庭,高校外语专业长期扮演着一种公共入口的角色——以相对可控的成本,进入世界知识体系、接触原始信息、形成跨文化理解。一旦这一通道被系统性削弱,外语能力便会从公共资源转化为私人资本。其结果并非简单的教育选择变化,而是世界理解能力的阶层固化,认知会被外包。 第二,削弱外语专业的风险不会立即显现,但会在中长期改变社会的认知结构 外语的价值不在“会不会说”,而在是否具备直接接触外部世界的能力。当系统性外语训练萎缩,社会对世界的认知将越来越依赖翻译、转述与二手解释。信息并不会减少,但判断权趋于集中,纠错机制变慢,对外部世界的理解也更容易被情绪化、标签化与内部叙事所替代。 这类影响具有显著的时间滞后性:短期内,对外交往照常运转,但十年之后,能够直接阅读、比较、验证国际信息的中间层减少,社会整体更容易陷入认知回音室,对外误判的成本也随之上升。 第三,把“精英全球化”与“公共认知收缩”并置,问题才真正显现 当上层社会通过海外生活自主形成对世界的理解能力,而公共教育体系又同步收缩面向世界的训练能力,一个“双重世界结构”便逐渐形成:少数人直接生活在世界之中,多数人通过转述来“理解世界”。长期来看,这不仅加剧社会内部的认知分化,也会提高政策沟通与社会共识形成的难度。 需要强调的是,这并非主张外语专业必须原样保留,更非否定结构调整本身。关键在于:在一个深度嵌入全球体系的大国,是否仍保留足够广泛、制度化、面向普通人的世界理解通道。 如果外语能力成为主要依靠私人资源获得的能力,其代价最终不会仅由某个专业或某一代学生承担,而会体现在国家整体的认知弹性与长期风险管理能力中。
2026-01-03“伊斯兰恐惧”不仅是宗教问题,更涉及社会稳定、国际关系与人权保障。 文 / 毕研韬 “伊斯兰恐惧”(Islamophobia)是一种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群体的非理性恐惧、偏见与敌意,往往伴随着歧视、污名化乃至暴力行为。 一、“伊斯兰恐惧”产生的原因 任何社会偏见都有其形成的历史土壤和现实诱因,“伊斯兰恐惧”也不例外。它既受历史叙事的塑造,也受现实事件与传播机制的推动。 历史与地缘政治的惯性从十字军东征到殖民扩张,再到冷战后的局部冲突,西方社会长期存在“文明冲突”的叙事框架。这种历史记忆在媒体与政治话语中不断被唤起,使部分人倾向于将当代冲突部分归因于宗教差异。 恐怖主义事件的冲击2001年的“9·11事件”及随后发生的多起恐怖袭击,使“伊斯兰=恐怖”的刻板印象在部分社会根深蒂固。虽然恐怖主义只是极少数极端分子的行为,却被泛化为整个伊斯兰教的标签。 媒体与政治的放大效应部分媒体出于吸引眼球的需要,以暴力冲突作为报道焦点,缺乏对伊斯兰文化与社会多样性的呈现。某些政治人物则利用“他者化”策略,将穆斯林群体塑造成安全威胁,以谋取选票或转移国内矛盾。 社会心理与经济压力在经济下行、就业紧张的时期,移民与少数族裔往往成为“替罪羊”。社交媒体的算法推荐机制则进一步放大了仇恨与恐惧的回音效应。 阶层与观念的固化偏见社会上有些人对伊斯兰教和穆斯林怀有偏见。这些偏见混合了文化隔阂、价值排斥与情绪化反应。一旦形成这种固化观念,就会在日常交流、舆论表达甚至政策倾向中潜移默化地影响行为和判断。...
2025-08-09让真实的声音自由流淌,让合理的诉求充分生长,这是人类共同的向往。 作者:毕研韬 发表时间:2026年7月31日 一个国家的强大,不只看经济、科技、军事、教育,还看它能否及时发现问题、看见真相、回应期待。舆论监督的价值,正在于为国家治理安装一双敏锐的眼睛、一对倾听的耳朵。支持建设性的舆论监督,就是在维护国家的自我纠错能力,就是在守护国家长远发展的根基。 一、舆论监督,是国家治理的信息反馈系统 现代社会庞大而复杂,任何治理都不可能完美无暇。关键不在于出不出问题,而在于出问题之后,能不能迅速发现、及时回应。 如果真实的声音传不上去,基层的痛点进不了决策,社会风险就会像暗流一样悄然涌动。舆论监督,正是通过公开表达、公共讨论和社会观察,让隐藏的难题浮出水面,让治理体系得以及时调整。 一个国家最危险的,从来不是问题本身,而是问题无处可说、无人可诉;不是矛盾存在,而是矛盾没有出口。 所以,舆论监督不是在削弱治理,而是在为治理装上“预警雷达”。 二、舆论监督,是群众利益与公共利益的守护者 社会治理的初心,始终是人民的福祉。现实中,许多涉及百姓切身利益的事,往往只有进入公共视野,才能获得应有的重视。 舆论监督,能让个体的困境被看见,让草民的声音被听见;也能盯住食品安全、环境保护、公共服务这些关乎千家万户的大事,提前发出警示。...
2026-07-31